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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的錦緞坐墊和靠背,蕭六爺正舒舒服服的靠在那里品茶。鼓槌兒早已一路小跑過去稟告他商秀兒到了,他撂下茶盞,對旁邊的松香低聲交待了一聲。
松香急忙跑到臺上,掀開側邊兒的簾子。
商秀兒瞪大了眼睛,側邊兒簾子里是一個樂池,已經(jīng)坐了滿滿一下子人,大概十幾位,手里各執(zhí)著胡琴、月琴、笛子等樂器,一個現(xiàn)成的樂隊班子就在那里。
松香對商秀兒躬身道:“若九齡秀姑娘覺得身體大好了,就挑你拿手的出來,給蕭爺掌掌眼。姑娘也別多心,既然是求蕭爺指點,就別想得太多。”
商秀兒急忙點頭道:“我曉得的。”
松香又道:“恕我多嘴,提醒一下,唱念做打,最好各樣兒的都來一個。”
商秀兒又感激的道:“多謝小哥關照。”
松香這才下了戲臺子,商秀兒便走到樂隊班子那兒,先施了禮,才道:“我準備的戲是一出,一出里的步步嬌,一出,再一出吧。煩勞各位師傅,看看哪出先來?”
一位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的鼓師似乎是這里領頭的,道:“自然先,唱的放在前面,省的武戲完了歇了帶喘的,唱起來氣力不濟。不過姑娘啊,丑話說在前頭,六爺耳朵刁,眼睛也刁,你是預備了四出戲,但可不一定每出都能演完,六爺覺得不行,看不下去了,演到半道兒就會讓你停下來。”
商秀兒咬了咬嘴唇,道:“多謝您提醒我。那我們調個音兒,就開始吧。”
蕭六爺在下面,看著商秀兒和琴師“咿咿啊啊”的對完了音高,才拿了把折扇,從場側搬了椅子,將扇子先放在椅子上,才對著琴師示意。
一陣悠揚悅耳的琴聲傳來,他只看過九齡秀的一出,里面紅娘的唱并不多,此刻臺上一開口,他略怔了一下,然后才神色如常的打著拍子看。
臺上的九齡秀聲音和那晚的紅娘又有不同,后者因為是個活潑伶俐的丫鬟,所以嗓子又脆又甜,而此刻傳到蕭六爺耳朵里的聲音,卻是刻意放的又緩又軟,應該是盡力演繹杜麗娘春困慵懶之狀。
隨著“裊晴絲吹來閑庭苑”唱出,她的身段也做出嬌柔不勝春風的樣子來,雙手做了個圍攏斗篷的動作——雖然并沒有斗篷,嘴角始終帶著嬌怯怯的笑意,腳步欲行又止,行至桌前,身段轉圜柔順,似是對著零花鏡子整理一頭烏絲和發(fā)上花鈿。
曲調一轉,又到了“醉扶歸”,九齡秀緩緩走到椅子那,微微矮身取了上面的折扇。
第22章
唱念做打
蕭六爺點點頭,因這處本應該是丫鬟拿給她的,她既然一人演獨角戲,那么作此準備也算有心。
那扇子在她手中和在“活夢梅”手中相比,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雪白的腕子擎著描金扇子,時而指點花木,時而遮掩櫻唇,那眼神似乎看到外面春光撩人,柳絲蕩漾,但最妙的卻是她眼神聚處,仿佛臺上真有位“春香”與她互動。
這一整段唱完,那邊的樂隊師傅們有些吃驚,蕭六爺從頭到尾這樣品一出等同于排練的戲,這情況并不多見。
商秀兒略喘了口氣,看蕭六爺面無表情的看著臺上,心中有點忐忑,對師傅們道:“接下來演吧?是‘摧芳’那折最后的念白,時間不長。”眾人點點頭,看著商秀兒準備好了,才起了鑼鼓點兒。
商秀兒斜倚在椅子上,一句悲戚戚的“大娘啊”出來,蕭六爺把扇子攥在手里。
他倒是沒想到商秀兒上這出,想必是對這念白有些心得吧,心里暗道,“千斤念白四兩唱”,她這個年紀唱這個戲,恐怕是有些拿大了。
但卻出乎他意料了,雖然談不上極好,但是也還可以,甚至某些程度上比前一出的還好些。
蕭六爺看著臺上商秀兒的聲音細若游絲中又突然翻到極高處,迸發(fā)出一句“大娘你饒了我吧”,尾音帶著哭音,身子卻在地上匍匐前行,確實有了些斷腸而無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