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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秀才轉著腦袋努力避開:“大夫,做妖怪的長個角很正常嘛。”
云老同情地說:“看你混得忒慘,原來當妖怪也挺辛苦。”
白秀才可憐兮兮地直點頭。
換藥時,云老揭開紫草油紗布,驚訝道:“不愧是妖怪啊,竟未流膿化水!照此下去,黃連解毒膏再敷七八天,傷口就可以穩定下來。再用生肌玉紅膏滋養皮肉,興許還能剩個人樣。”密密纏好后,他細心吩咐道:“記著,無論阿喜給你什么東西吃,都不許貪嘴。”
白秀才感動不已:“您待妖怪真好。”
云老給他喂了些水,搖頭道:“你能舍身救這小東西,肯定不算壞妖怪。何況有一日我窗下放了些東西,什么靈芝草、老黃精、紫油青花桂、人形帶葉何首烏,缺什么就來什么,救得不少人性命——我一直以為水仙顯圣,如今才知是你們。特別是那些殘簡。是你從江里撈起來的吧?還得道聲多謝。”
云老出去,鯉魚快活地說:“秀才,為著這個,我也想做好事。得了幫助,人就會感恩;互幫互助,就會彼此感恩。再用這份心去回報別人,大家都開心!”
“是。”白秀才輕聲回應,“看著他們開心,我們就快活。”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秀才身上臉上漸覺沒那么痛了,開始發癢。他躺得無趣至極,一忽兒讓霧氣凝結成詩句,在屋子里飄來散去;一忽兒又用藥汁在空中畫蚱蜢,一只只蹦進嘴里吃掉;一忽兒讓雨水摶成球兒滿屋子蹦跳,逗鯉魚和阿喜玩兒。第十五日,他看著兩只蝴蝶打架,從窗外飛到窗內,在一束日光里忽閃忽閃。他已經作了半個月的繭子,躺得骨頭都僵硬了,不禁想化蝶而去,恣意飛翔。這樣想著,身子就輕了起來,越來越輕,如同蟬蛻。
太陽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像蜜糖融化了一樣。癢,很癢,是從心里癢出來的。掙脫的愿望越來越強烈,終至無可阻擋。他慢慢在繭子里動起來,嘶聲道:“我要起了!”身上發出了皮肉脆裂的聲響,耳朵撕碎了,一塊焦脆的皮突然脫離了額頭……心里害怕起來,卻難以控制脫離束縛的沖動。力道越來越大,動作越來越焦灼,白布條終于吃力不住,一根一根斷裂,容他從裂隙里鉆出頭來,繼而是肩膀、胳膊……鯉魚嚇得啊啊叫,一個猛子扎下去,不敢看了。阿喜拿藥進來,見狀嚇得拔腿就跑:“阿公救命啊,妖怪——”
白秀才滾落榻下,抹了把額上冷汗,竟意外摸到了光潔的額頭。他回頭一看,嚇得自己都差點叫“妖怪”。撕裂的白布繃帶包里,橫陳著一具焦糊的尸首。他壯起膽子伸手撥拉一下,原來是他蛻下的人皮殼子,坑坑洼洼,皮翻肉卷,五官移位,長滿瘤子樣的紫紅燎泡,任誰見了都做噩夢。
鯉魚露出頭來,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白秀才唯恐嚇著它,慢慢兒走近,俯向小藥缸。一汪清水,映出了他從前的模樣。
鯉魚突然哇地一聲哭了:“秀才!你終于變回來了!看著你那個鬼樣子,我天天都做噩夢!”
白秀才一把抓起藥缸,嗔道:“臭魚兒,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誰是鬼樣子?!”
鯉魚哭得哇哇的:“死秀才!你明明會蛻皮,都不告訴我!我都擔心死了!你要是一直這么丑,我可怎么辦呢?我那么喜歡你,可每次看到你,都要被嚇一跳!”
白秀才不知該嗔它還是憐它,氣笑了一會,溫言道:“我也完全忘了有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