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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清儀哼道:“昆侖有個屁規(guī)矩。我在這里,你還拿那死規(guī)矩當真?”
諦聽笑了:“那鳳郎有個什么規(guī)矩?”
鳳清儀拈了一塊橘子糖,道聲“張嘴”,便丟進了他嘴里。
諦聽含著糖塊發(fā)怔:“嗯?”
少年揚眉笑道:“夜來銜枚疾走,免卻馬兒嘶鳴。”
妖王到底是妖王,沒有立刻跳起來捶人。但跟著這臭小子去掌門所住的凌云峰時,他還是忍不住偷偷踹向他的屁股,然后踹了個空,好險沒哧溜一下滑倒在地,反被這臭小子攙住了。
他正要捏訣飛起,卻一把被鳳清儀拉住。
少年伸指從風中捏住一只活蟬,短暫地凍住它的翅膀腿腳,揚手扔了出去。
夜空原本云霧飄浮、寧靜至極,但隨著那只蟬的軌跡,一張繁復至極、細密如網(wǎng)的法陣倏然亮起,像憑空閃現(xiàn)了百千萬億兆根一閃即逝的銀針。那只蟬甚至來不及唧一聲,就化作一道流光,默默消散。
諦聽倒抽一口涼氣。這里的陣法居然如此隱秘兇險,連他都沒有發(fā)覺絲毫異常。
少年這才道:“跟我來罷!”牽著他衣袖就要躡空飛去。
饒是妖王膽氣極壯,也是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進了這樣的陣法,焉能全身而退?
鳳清儀看了他一眼,忽然笑彎了亮晶晶的眼:“你怕什么?有我呢。”他躡空飛起,踏出三步,便回身微笑:“你不敢來,就好好看著,我先過去了!”說著,他忽然向前探出一掌,像用掌風拂動蛛網(wǎng)一般。
諦聽一下屏住了呼吸。他還記得,那只凍蟬最早就是在這里,翅膀擦過陣法,驚動了殺陣。
豈料鳳清儀探出一掌后并不停步,反而欺身上前,整個人輕輕躍起,橫著在半空中轉(zhuǎn)了半圈,緊接著手腳又是一串變化不停的動作,幾息間已經(jīng)前行了十丈,下方便是萬丈深淵。他的動作就像順著流水滑行的一片葉子,縱然千姿百態(tài),卻無一不是順勢而行,美妙而毫無殺意。
諦聽不由驚嘆。短短一瞬,鳳清儀居然已經(jīng)完全記住了陣法的每個細節(jié),甚至想好了如何通過的每一個細節(jié),能如狡詐的魚兒般穿過密密的網(wǎng)眼。
妖王凝神看去,見他輾轉(zhuǎn)騰挪自在如意,有時急如飛瀑,有時緩如流水,有時又如江河回環(huán),就像一支剛健與柔美融合的舞蹈。周遭靜寂如死,唯有山風呼嘯,襯得這極靜中的舞蹈,美得驚心動魄。
諦聽恍然只覺千年流逝而過,萬千時間化為拂動松針的清風。他像在漫長的歲月中失落了極珍貴的東西,偏又將它忘記,似乎再也無法想起。
短短數(shù)十息后,鳳清儀將大陣拆解已畢。他伸出雙手,相對的掌心中跳躍著一粒小小螢火,這便是大陣的陣眼了。他改動蛛絲之差,大陣便不再發(fā)揮作用。
諦聽飛身躍起,踏著清風穿過重重羅網(wǎng)來到他身畔,只有極利的一根刀絲隔斷了他一縷額發(fā)。
他們順風順水地上了凌云山巔,摸進了昆侖掌門的凌虛殿。
可惜他下落之時,踩在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昆侖掌門不會想到還有“閑雜人等”能上凌云峰,而他們這兩個“小賊”也不會想到這個破掌門老頭子居然如此宅廢,吃醉了酒,叉手叉腳睡在滿地書堆里。妖王的那只腳,好死不死就踩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