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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李枳一個吉他手,敲著架子鼓跟素不相識的幾位合作了幾首Buddy
Rich,錯拍當然是有,還不少,黃煜斐聽得出來他的匆忙,但他那一串串節奏敲得確實太帶勁,完全不帶露怯,把演奏當成玩樂來發揮,他享受,臺下喝酒的諸位也享受,于是也就瑕不掩瑜了。
鄰桌是幾個西班牙人,認得他們倆,確切地說,是全島都認識這對“島主夫夫”,于是用西班牙口音的英語問黃煜斐:“您的伴侶當過鼓手?”
黃煜斐用西班牙語回答他們:“他是吉他手。沒有專門學過爵士鼓?!?
幾位愕然,卻聽黃煜斐又笑著解釋:“ese
KunFu.”
上午四處招搖累了,下午在沙灘椅上互相靠著曬困了,防曬霜快要跟汗一塊滴完了,他們就回家。海洋性氣候作祟,每天傍晚都落雨,極細微,黃煜斐總是坐在窗邊吃李枳嘗試做的新菜,對淅瀝雨聲并沒有表現出抵觸情緒。兩人先前無聊,在二層的圖書室亂翻,找出幾本母親留下的手寫菜譜。許惠之顯然是個極細心的慈母,哪怕只來度假,菜品都是貼合當地應季食材設計的,兒女最喜歡的幾道都用便條標出,畫上星星,李枳就按順序每天做給黃煜斐嘗。
黃煜斐常說這就是記憶中的味道,有時會望著菜譜的硬皮發呆,可他從不主動翻開它們。
李枳翻閱的時候也是極其小心的,甚至默背下來,為了不把這幾沓脆弱紙頁帶進廚房,染上油污。他只是在用小火煎番薯的時候,在用搟面杖碾鱷梨的時候,感覺到自己切實為撫平黃煜斐的傷痛做出了點什么。
晚飯后,雨停后,撞在眼前的是碩大而朦朧的赤紅圓日,一寸寸被海面吞下。天空遼闊而絢麗,不久便顯出稠密的星光。游客區的喧囂很遠,而此間靜謐,在無人打擾的沙灘上,黃煜斐從背后抱著李枳,從日落到月升,潮水漫漲,他們沒有章法地晃悠。
李枳曾試圖把黃煜斐背起來轉圈。他還真成功了,不過立刻被鎮壓。那人反手就把他扛在肩上,搶劫一樣弄回了屋里。
如此過去數日,平靜,潮熱,時間恨不得永遠停在酒后的下午兩點。在這精巧卻匱乏的島嶼上,黃煜斐和李枳從未無事可做??偸腔ハ嗫粗?,黑色發絲,黑色眼睛,太陽使瞳仁熠熠生輝,倒映著棕櫚樹的婆娑,如同不盡的初夏。他們太年輕,正如任何二十多歲的小伙子,敢瘋狂,想瘋狂,試過沉在搖滾樂中跳舞,撲在細浪里接吻,甚至徹夜暢談直到變得憂郁,呼著熱氣在黎明中抵死相擁。
之前談及,黃煜斐曾解釋的那種“地域共情”似乎也變得好理解了,幾本西語中飽含的那些魔力與情愫,正飄浮在一呼一吸之中。他們不愿離開,計劃待滿兩周,再去波哥大和圣瑪爾塔消磨春節前的最后一段日子。
某天黃煜斐神神秘秘地,帶著李枳去了島中央的一個公園。按他說的,這地方以前只是一小片觀賞用的可可樹林。
踏過開著紫花的苜蓿地,“這是我的樹,”黃煜斐指著一棵枝繁葉茂的老可可樹,指它樹干上一塊半圓形的疤痕,“也是我的地方。沒有別人來過這里?!?
“我想爬?!崩铊渍舸挚虻臋E圓墨鏡,盯著寬厚的枝杈,以及合心意的高度,倒是十分直截了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