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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刀子捅傷后人首先會恍惚,而這種迷惘又豈是他人能理解的呢?
“哥,要不先坐下吧。”李枳試探著問。不能完全理解,但能感同身受。冰刀似乎已經把黃煜斐插透了,穿過他的脊背,直扎入李枳的心臟。可李枳非常清楚,自己沒資格事先表露出脆弱,更不想帶給黃煜斐更多波動,他壓抑情緒,拉著黃煜斐坐上沙發。他這才發現黃煜斐并非一臉木然,抑或失魂落魄,反而神情極度清明。那雙眼睛,亮得很,也涼,平添一股硬朗不羈。
“我一直在被當傻子耍,對嗎?怪不得許昀之葬禮的時候,阿姐說我這樣也算盡孝!”
“哥……”
“反正都不在了,全死了!”他又事不關己似的笑,“恩恩怨怨的,在地獄里繼續鬧,等老頭子下去再陪她們演演你欠我我欠你的苦情戲碼,也很好啊。”
李枳感到語塞,手腳也跟著冰涼。可他又覺得黃煜斐再緘默著壓抑下去,恐怕真的會面臨崩潰,不如就像現在這樣想說什么說什么。是個人都得恨了,都得疲憊不堪了……事件的始作俑者遙遙遠去,留下最終的受害者,無辜且困惑,獨自受蒙騙,自責地糾結。本該輕松無慮的年華卻孤單緊繃地度過,結果到頭來,包在心核里的那塊,名為“絕不原諒”的仇恨,突然就這樣被抽出,貼上毫無道理可言的封條。
來自于家庭的疼痛總是這樣避無可避,瞄準十數載的靶心,輕易就變成虛影,你自衛,你反擊,都不成,都沒用。
李枳太明白這種無力,也恨了起來。
然而黃煜斐卻不再繼續冷笑著嘲諷,他忽然哭了,是那種無聲的洶涌,沒任何表情,仿佛不知道自己正在流淚,又很快就止住。李枳去抓他的手,卻被掙開,黃煜斐靠上軟墊吸了吸鼻子,神色已然恢復正常,把芒果拿起來,放到李枳腿上:“小橘,去給我做芒果派吧。”
李枳抱著芒果不動地方:“我覺得現在你得跟我待在一起,我不放心。”
“那就一起去,”黃煜斐站起來,拉著人往廚房走,“我餓啦。”
他又豎起透明高墻,李枳看得心中悸痛,卻不怪他,只因黃煜斐的墻都是被迫立起的。
半夜李枳醒來,四點出頭,黃煜斐不在身邊。上下跑了兩圈,整棟樓都空了,可李枳也顧不上害怕,他急得跳腳。睡前兩人疊放的手機現在只剩下黃煜斐的,他的指紋也可以解鎖,李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老何和自己的號碼之間選擇了后者。
果不其然,關機了。
離家出走嗎,不帶上我?李枳暗罵一聲,又忽然抓住點希望。黃煜斐不是那種連手機都會拿錯的粗心人。他還記得黃煜斐跟自己解釋過,裝在他手機上的那個GPS裝置有獨立電源和信號源,哪怕去無人區,哪怕手機摔得稀巴爛,那玩意也能照常工作。
“為了能隨時找到你。”那人當時是這樣說的。
對于同步定位這件事,李枳素來不覺得有什么大不了,同時也覺得沒什么用處——成天生活在到處都是警察的大城市里,五十年也難遇什么兇險,他只當是滿足病嬌男友安全感需求的一個法子。倘若往他脖子上栓根鏈子能讓黃煜斐松口氣,他也覺得挺劃算。
而現如今,這個功能似乎終于有了用武之地——李枳翻出配套的APP。有個紅點,在詳盡的地圖上一下一下地閃。
得虧有這么一個點。李枳又好氣又好笑、又心酸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