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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山而行,再順著李枳上次被截胡的那條筆直大道繼續向上,正是黃家內宅。這片頗為宏偉的宅邸與李枳模糊一眼留的印象不同,實際上是一系列仿古建筑,縱深廣,樓外還是樓,帶點江南風韻,仿佛映帶湖光山色。正對山口,是座高高的牌坊,上書“恩高義廣”四個大字。
“那邊就是祠堂。”黃煜斐倒著車,把牌坊東側一座烏瓦飛檐的幽深庭院指給李枳看。李枳扒在窗邊也看不清楚里面情況,一心琢磨著當時長跪抄經會是一個什么環境,卻聽身邊人讀心似的說:“明天帶你進去。”
李枳樂:“寫族譜嗎?”
“沒錯,”黃煜斐也樂了,“算賬之前先做些高興事。”
他確實是回來算賬的跋扈樣子,往深處又開了一段,就把車子隨便停在一顆梨木下面,攬上李枳,抬步往北邊一棟兩層小樓里走。五六件行李,迎上來十個人提,其中的頭頭跟在二人身后絮叨著什么,到頭來黃煜斐只回了一句,挺不耐煩的,用粵語:“家姐返屋企呀?”
“仲未,仲未!”
李枳觀察那個類似領班的中年人,發覺他一頭虛汗,顯然十分緊張。
先前那種怪異預感并非全無道理。黃煜斐領李枳進的房子正是三房的舊樓,水墨畫般素淡舒展的陳年建筑。母親過世后,一層歸黃寶儀,二層則少了人氣,擺設整齊到死板的地步,因為黃煜斐極少回來住。
他們稍稍安頓下來,還沒來得及拆完行李,就被一陣門鈴打斷。
門外老管家彬彬有禮地請:“九少爺,李先生,老爺叫您們半小時后去祠堂拜見。”
黃煜斐不語。
“老爺還要我轉告,他已經備好玉筆。”
闔上大門,黃煜斐卻并不輕松。他問李枳:“可以嗎?”
李枳拍了拍他后背:“這是緊張了嗎。”
“不要主動同他講話,進祠堂的禮節也不需要勉強,那都是太陳腐的東西,”黃煜斐仔細叮囑,“他應該不會針對你提問,如果真的問了什么,小橘,我會和你一起回答。”
“嘿,我在你心里真就這么慫?既然要當你的人,那你家的禮節我當然得做好,”李枳捏了捏黃煜斐沁了點汗的手,“放心,哥,我臉皮厚,膽子大,話還少,缺心眼我就安安靜靜老實站著當道具唄,絕對不露怯。”
“我是準備直接攤牌,省得他又在那里同我扯皮。”黃煜斐拿著手機簡單發了幾條信息,又從裝有兩人護照身份證的文件袋里拿出那個硬皮本,看得出他情緒波動仍然不算小,“血緣之類都不想再管,我仍然認定養我的、溫柔對我的母親。確實累了,但必須讓老頭知道我不是個隨便糊弄的傻子。”
“成啊,那就攤,我支持哥,相比感情的付出,那點基因太不足道了,”李枳垂眼瞧著那顆扁平陳舊的紙質炸彈,“反正咱倆也已經統一好思想,早攤早了,不攤不了,攤完咱們正好安心過年。”
說完他就捏著耳垂,把兩邊的耳釘都摘了下來,兩個小針洞,看起來卻格外乖。黃煜斐了然地望著他,四枚婚戒,兩只手,直到祠堂門口都緊緊相握。
他們在一起,他們就是有勇氣的。
說是祠堂,實則為一方三進的院落,臨山坡而居。剛一跨入外門,進到外堂之中,檀香混合紙灰氣息便撲面而來。牌匾上寫著“顯宗堂”三字,周圍的木梁木柱已多有年頭。
兩個身穿舊式青灰夾襖的高髻婦人立刻迎了上來,手持托盤,上有一把雪白瓷刀,以及一套文房四寶。“小九先生,新婚進宗祠的規矩,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