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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神一看,賭王黃岐岳端坐在堂間一套八仙桌旁,穿著老式的立領中式正裝,月白色。屋內晦暗,在以前,他在李枳心中是一個符號,到現在,他是一尊矜持冰冷的灰白雕像。
老管家守在他身側,桌上攤著的、泛黃的,正是族譜中最新的那本。其余的裝在一個紅木長匣里面,而另一木匣中正擺著的,就是那支出了名的筆。
隔幾步遠,李枳都能看出那筆桿的溫潤沁透。
他跟著黃煜斐一塊鞠躬,聽黃煜斐低聲地喊:“父親。”這才發現先前想象的全無緊張根本不切實際,他心跳得咚咚的,生怕被人聽見。
賭王自有威壓,靜靜地打量了李枳一番,點頭道:“小九終于肯回來見我,上次講電話都立刻掛掉呢?!?
普通話標準到讓李枳驚訝的地步,聲音的蒼老程度,也是如此。
黃煜斐則走近了,笑道:“您很急呀。最近身體怎樣?”
“大概活不了很久,”賭王眼神極精明,瞥見黃煜斐手中毫不避諱拿著的那個硬皮本,就黯淡了幾分,“小九正希望這樣吧?!?
黃煜斐抓緊了李枳的手,不說話。他問身體的本意是好的,盡管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但在寫好族譜之前,他不想挑起什么事端來。
賭王卻似不在意道:“這輩子做太多荒唐事,到最后,竟還讓小兒子寫一個男人進族譜,”頓了頓,盯住眼前挨著的兩人,都是衣裝筆挺,神情寧靜,他笑了,帶著種遲暮的蕭索,“誰知道小九會否像我一樣荒唐一生呢。”
李枳知道自己這會兒就該沉默。他覺得眼前的老人不足以使人畏懼,但卻有種讓人感到不爽的氣場——說句冒犯的,就是一開口就欠揍的那一類。
他趕緊打消紛雜思緒,聽見黃煜斐說:“我以為您今天沒有和我吵架的心情???要說荒唐的話,我恐怕不會,我的名字后面只跟一個人的名字,我這一生,也只跟他一個人?!?
“豪言壯語!不愧是我的兒子!”賭王戲謔地拍了拍手,綿軟力道仍在暴露他的衰弱。
“您娶妻六位,還在物色老七,您才是豪情壯志?!?
在父親揶揄的笑聲中,黃煜斐又垂眼看向族譜上的墨跡:第六世,煜,三子,斐。這在周遭代表輩分的“立”字之間著實特立獨行。再看他的名字前面,是“許氏之子”四字,未寫長次,仿佛在呼應什么丑陋的秘密。他的名字后面則和兩位兄長不同,是空的,亟待填充。
賭王笑得氣喘吁吁,停下來緩,也停住他的神經質,只道:“老余。”
管家立刻把玉筆用絹布墊著從匣中拿出,頷首遞上來:“九少爺請。”
李枳呼吸都快停了,他先前處于一種又在局外,又深陷其中的游離狀態,一方面覺得荒謬不可思議,一切都發生得太迅猛,一方面覺得玄之又玄,只敢悄悄地瞥那陳年紙冊。而現在他卻被黃煜斐一把拉到桌前,正對著那片墨香。看著它,以及那支剔透的筆,那種沉甸甸的肅穆感油然而生,正像在朝列祖列宗請求見證。
隨后李枳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黃煜斐一筆一劃地寫在“配”字后面,籍貫、生年,也一一詳實地記錄下來。字跡要比剛才寫祖訓時游刃有余許多,寫得極其端正。而黃煜斐的名字正在李枳二字的上方,黑墨色,卻熠熠生輝。
正如他向來承諾所說。他在三十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