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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你流著她的血,就憑這是宗親血緣!從你捅她開始就是大逆不道,她一直等你回家才咽氣……小九,你對不起她的,”賭王聲音嘶啞極了,威嚴而哀傷,他好像在真的心碎,“十五年過去了,你選擇原諒其他人,為什么就不能原諒她?”
“就因為她是殺人兇手,害我母親的罪魁禍首,”黃煜斐直視著那塊黑黢黢的木牌,聲線平穩,“我浪費十五年來恨她,夠對得起她!現在,我煩了。”
老人突然把那本子狠摔在地上,微微戰栗地死盯著自己鮮少見面的兒子,緘口不語。
黃煜斐也看著他:“父親,從我出國開始,我就明白自己無能為力,您當然會保護您的結發妻子,我已經默認她不會付出代價的事實,所以才恨,”他深吸口氣,又道,“但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影響,因為我找到了我更想過的那種生活。清明節我懷念的仍然是生養我的母親,年初一拜祖祠的時候我也會給她上第一炷香。其余時候,我是以我本人的身份存在于這個世界上,并不是誰的兒子,誰的仇人。這是我能達到的最佳狀態,我以為,您至少會替我高興?!?
賭王搖頭:“小九,你很讓我吃驚。我們都錯了?!?
黃煜斐笑了:“您后悔的事情還真不少?!?
“最后悔還是做了那件事,有了你!”賭王沉入過去的悲劇,灰白的臉上青筋暴起,一副痛極的樣子,帶著垂老的無力,“否則昀之、惠之……她們都不會到那種地步?!?
黃煜斐聽得猛然一驚,仿佛被某句話打得措手不及,內心泛起一陣陣酸痛——哦,這也就是說,這一切罪惡的源頭都是不該出生的自己了?他感到齒冷,潰退著想,原來還有這樣一招在前面等著,恐怕也不是全無道理吧!就這樣,他十分驚訝地發覺,自己被這支離破碎的詛咒震得心臟都發抖了,竟然沒有辦法回話,悄然伏下眼睛,咬緊臼齒,試圖扼殺內心狂嘯的迷惘和動搖。
“哈哈!”他還是沒能成功,神經質地大笑了兩聲,又兩聲,音色干啞,言語早已消失。不可名狀的悲傷翻涌而來,裹挾太久太久以來的委屈和傷逝,沖垮了某道他本以為不會出問題的堤壩。他大大地哽咽一聲,沒有眼淚可流,只能雙眼燥痛地看著眼前盛放的那片青百合。
李枳卻不干了,旁觀太久,也安靜太久,他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他確實也沒什么忍耐的風度。同時心如刀絞,那點刻意為之的冷靜和禮節在黃煜斐的疼痛面前什么也算不上。
“哥,你起來,咱不跪了,”他使足了力氣把黃煜斐往上拽,自己也跳起站好,“今天本來也不是想過來吵架,是想把道理說清楚,說理就得站直了說。”
他把木偶似的黃煜斐一步一步拉到驚詫的老人身前兩步遠處,道:“我沒理解錯的話,您剛才的意思是要他重新認那個母親?!?
賭王神情復雜地看著李枳,帶點探究,帶點深藏的輕蔑,不說話。
李枳迎上他的目光:“您可能覺得我多管閑事,覺得我沒資格跟這兒亂說,但是,我請您好好看看您的親生兒子,他現在因為您說的話多么難過。亂說的到底是誰呢?”
“小九他——”賭王顯得有些驚訝。
黃煜斐一時也沒能說出什么話來,他沒想到李枳敢像這樣叫板,更沒想到他敢打斷自己陰鷙的、老得神神叨叨的父親,卻聽李枳聲音更沉穩、更強硬了些許,連珠炮般說道:“您仔細想想,那點血緣真那么重要?沒了它,懷胎的九個月,養育您兒子的九年,就不存在了?這么多年過去,您一直騙他,瞞他,作為他的父親,作為最應該承擔責任的那個角色,您把他扔外面,您這叫拋棄他。現在倒是挺有情有義的,知道說什么‘原諒’,說什么‘親緣’,還說什么他對不起他的‘生母’?搞笑!”
這么說著,李枳已然走到賭王跟前,好像一肚子怒火在燒,大眼瞪著對方的小眼。他一手背在后面,緊緊抓著黃煜斐的腕子,也只有黃煜斐知道他在發抖??伤湍敲粗惫垂吹囟⒅蓍禄野椎睦蠣斪?,仿佛早已忘了膽怯:“成天住在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