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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你的情況還和我不一樣,寶儀姐,你是不怨她的吧,”李枳把手掌貼在黃煜斐的額頭上,一下一下地摸,“我也不是勸你什么,哥,如果繼續這么恨下去,討厭他們下去,能讓你感到快樂的話,我支持你。我最擅長耿耿于懷了,我跟你一起恨他們。”
“……不要。”
“那就不要。如果你覺得這樣無法解脫,你想要怎樣解脫,是把這事兒埋起來假裝忘了再也不提,還是就當過眼云煙真正想通了放過自己,也都行,我幫你一塊解脫。”
“我確實想要父親道歉,其他的,我不知道。”
“沒事兒,那咱們就先等他道歉,”李枳吸了下鼻子,聲音噥噥的,“我真挺弱的,不懂心理學,查資料查得一頭霧水,我也不知道怎么處理這種一團亂麻的關系,我甚至不確定,我遇上同樣的事會變成什么鬼樣子,說不定早就瘋了呢。所以我也許沒法給你那種可以依靠的感覺吧。”他又頓了頓,“但我就這一顆心,也扒開給你看了。我就想讓你知道,無論何時、何地、何因果,我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我是知道的。”黃煜斐摸索著,握住了李枳的手,“我是確定的。”
“嗯,確定就好了。”李枳聲音帶了點笑意,“我就是希望我哥能過個好年,今年可是本命年呢。我也希望和你一塊過個好年。”
這話好比溫水,泡在凍傷上。李枳這種純真對待生活的態度,就這么亮晃晃地照在心尖。黃煜斐用十秒鐘穩定情緒,他很明確地看到眼前的人究竟有多好,于是往上蹭了蹭,干燥地親吻他,又心緒不定地點燃了一支煙。這煙沒抽完,他就把頭埋在李枳胸前睡去,太累了,或許這樣能給他溫暖。他墜入夢鄉前在思考第二天回澳門的事,他在夢中能聽到心跳。
而李枳此刻因他傳達的痛苦而格外清醒,手指微顫地把黃煜斐指間的煙摘下來,一口一口抽干凈,又極輕極輕地挪開身上的人,下床把煙頭碾死在煙灰缸里,再俯身,給已經睡著的丈夫拉好被子。
他站在床邊,呆了很久,才蹲下來,看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睡顏,默默地想,那些傳言都不對,那些控訴都是錯的,黃煜斐當然不是什么淡漠無情的瘋子。事實上他情感相當敏銳,有血有肉,且深深地受傷過。
可就是他這樣一個輕易不展露傷口的人,卻早已脫掉偽裝,把鮮血淋漓、迷惘委頓的自己放在李枳眼前。有時李枳會覺得,黃煜斐在這人世之中生存的方式,就好比一個集合了所有優點卻容不下自己的容器,于是只能通過扭曲自我的感受來獲得矯正。他一邊是個春風拂面的翩翩公子,一邊又埋了顆冷硬的頑石在胸口;正如他一邊表現出無所謂誰怎么看他的瀟灑模樣,一邊又藏著最最渴望被認可被接納的柔軟靈魂。
但李枳理解他。他愛他——事實上,在某些方面,這些趨近于自我虐待的自相矛盾,使得李枳一次又一次,更深更深地愛上他。
他固然知道那些傷口沒那么容易治愈,或許僅有道歉是不夠的,因為除了仇恨,失望,在黃煜斐心中還有恐懼。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