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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周圍冒影兒，若說只是巧合，周氏頭一個不信！

周氏不曉得，她真的冤枉楊天佑了。

和李家相隔不遠(yuǎn)的渡口處，船夫把船蒿往岸邊一撐，烏篷船像枝離弦的箭，刺破重重水波，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蕩開的漣漪。

漁火明明滅滅，兩岸黑黢黢的山影間，偶爾劃過數(shù)道暈黃流光，那是山谷里的人家村落。

一個頭戴斗笠，身披蓑衣，腳踏枹木屐的半大少年，一腳踏空，身子一個踉蹌，差點摔下船頭。

旁邊一個穿寶藍(lán)色云紋地繡神仙富貴寧綢大襟直身的少年伸手在他跟前微微一攔。

半大少年勉強(qiáng)穩(wěn)住身子，轉(zhuǎn)身往船尾走去。

槳聲欸乃，夜色黑沉，看不清少年的眉眼，只聽到他輕輕說了一聲：“勞駕了。“

聲音又清又亮，像冬日暖陽底下的冰層在一點一點融化，偶爾冰面裂開一條細(xì)縫，能聽到里頭汩汩的水聲。

楊天佑怔愣片刻，少年已經(jīng)走遠(yuǎn)，阿滿走到他身旁，縮著腦袋，“少爺，這么晚了，咱們回去是直接回府嗎？“

回縣衙？府里的下人都只聽金氏的話，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給他開門？老爹在金氏面前，只有挨訓(xùn)的份，也靠不上。

夜里江風(fēng)大，楊天佑忽然覺得寒涼入骨，忍不住把領(lǐng)口攏緊了些：“找家客店歇一晚，明早兒再看。“

原本是不必連夜趕回城的，可這事關(guān)系到李家和楊家，他不得不謹(jǐn)慎一點，甚至可能還要借助阿爺?shù)拿柸ネ啬切┤恕?

如果不能妥當(dāng)料理爭地的事兒，楊天佑有種預(yù)感，他這輩子，多半是不能把李家三表妹娶回家了。

在楊天佑暗暗發(fā)愁的時候，李乙也在房中著急上火。

李子恒站在他跟前，甕聲甕氣道：“這門親事，不談也罷！“

李乙嘆口氣：“就為了一時意氣，你連親事都不要了？“

“他們家狗眼看人低，我憑啥就得作小服低任他們奚落？“李子恒梗著脖子，粗聲粗氣道，“我聽三娘說過，天涯何處無芳草，不必強(qiáng)求一枝花。既然他們家看不上我，咱們也不必巴著他們家不放，免得他們說咱們不知進(jìn)退，沒有自知之明。“

“那孟家七娘呢，你不想娶她了？“

李子恒驀然一怔，神色有些猶豫。

李乙不說話，等著李子恒下決心。

燭火搖晃了兩下，屋里漸漸變暗，李子恒掙扎片刻，垂下頭，“說到底還是我莽撞了，害得阿爺白白為我忙活一場?！?

燭芯滋滋燃燒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刺耳，李乙拿起銀剪子，剪掉燭芯，桌前頓時亮堂了幾分：“我曉得了，回去困覺吧，凡事有阿爺呢?！?

李子恒沒有立刻走，腳步躊躇著，呆呆站了半晌，終究說不出別的話來，關(guān)上房門，靜靜離開。

翌日，吃過早飯，李綺節(jié)踮腳摘下一只掛在廊前的毛竹花簍子，把一捧曬干的金銀花放在里頭。

金銀花是留著泡茶喝的，盛夏時家里曬了幾大簍子，夠喝很久了。前幾天周氏無意間發(fā)現(xiàn)有一簍子金銀花有些發(fā)霉，趁著日頭好，讓丫頭們拿出去再在太陽底下曬一遍。

李綺節(jié)把金銀花一撮一撮擺放完畢，回頭間看到寶珠和進(jìn)寶姐弟倆站在美人蕉花叢前竊竊私語，兩手一拍：“嘀咕什么呢，過來說話。“

進(jìn)寶嘿嘿一笑，一溜煙跑遠(yu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