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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癱軟在地的身子被人扶住了，眼中模糊的人影漸漸遠(yuǎn)去，清醒過來時，卻是在自己的房間里。

此時，依舊黑夜?jié)鉂狻?

我揉了揉發(fā)疼的腦袋，睜著眼想了想，聽聞樓下傳來悲切的哭聲，才想起在我昏睡前發(fā)生了何事。我忙下床穿上鞋子，推門慌慌張張地下了樓，卻不慎踩空徑直從樓梯上摔下了樓。

好在我摔下來的地方并不高，我除了感覺到疼痛外，似乎并沒有摔壞。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看到胳膊上磨破了皮，當(dāng)下也顧不上疼痛，起身就要奔進(jìn)后堂，迎面撞上了周彥華。

我知曉我如今的樣子有些狼狽，他看到我后略顯吃驚，而后迎上我，關(guān)切地說：“你醒了？方才摔著了？”

在見到他的這一刻，我所有的情緒化作淚水洶涌而出，張口要說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我渴望見到阿爹，當(dāng)下答不出話來，只得撇下他，進(jìn)了后堂。

后堂內(nèi)，福多一人守在阿爹床邊低聲啜泣著，聽聞動靜，他回頭看了看我，張口叫了聲：“姊……”淚水便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滑落，哭紅的雙眼看得我的心又是一陣揪心的疼。

我一步步過去他身邊，與他并排跪在了阿爹床邊，看到阿爹安詳?shù)倪z容，想起阿爹往日里的憨態(tài)可親，胸口堵得難受。我想要止住淚水，想要開口說些什么，卻控制不住眼淚和情緒，只能緊緊抓著床沿埋頭痛哭涕流。

這半夜我都是渾渾噩噩的，直到天光大亮，看到相繼而來的鄉(xiāng)民，看到滿屋子的白幔，看到匆匆而來的阿姊與佟亞群，我才真正意識到：阿爹去世了！

而阿娘醒過來后，強(qiáng)打精神應(yīng)付著親朋好友的慰問，整個過程，阿娘都顯得有些癡呆。

阿爹一直以來都是家里的主心骨，如今突然沒了，阿娘又因阿爹的離去遭受打擊，提不起精神。而我與福多并未處理過這等事，自始至終都是由著周彥華和隨后而來的佟亞群張羅著屋里屋外的事務(wù)。至于很少露面的佟老先生，來此站了半個時辰后，留下幾句表示慰問的話語后就回去了。

鄉(xiāng)民相繼離去后，止留下鄰近的幾位鄰居和一些親朋好友。周彥華和佟亞群招呼這些人在院子里坐下后，阿姊備了茶水點(diǎn)心招待，再回到屋子里的棺木前時，她整個人看上去猶如靈魂出竅般，無絲毫神采。

詭異的靜默中，阿姊突然對神魂游離的阿娘說道：“娘，您去吃些東西吧。”

阿娘轉(zhuǎn)動眼珠看了看阿姊，緩緩地?fù)u了搖頭：“我吃不下。你們姊弟去吃些吧。”

然而，我們卻沒有誰起身。

天色將暗時，前來慰問的鄉(xiāng)友親人漸漸散去。送走那群人，佟亞群與周彥華相繼進(jìn)屋。我只見佟亞群俯身在阿姊耳邊說了什么，就見阿姊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卻仍是一動不動地跪著。佟亞群的臉上略顯焦急，阿娘偏頭看了兩人一眼，似已明了其中緣由，低聲說了一句：“珍兒，你跪了一日了，你爹和我都能明白你的孝心。你如今身為佟家婦，就得依著佟家的規(guī)矩行事。這兩日你在佟家好好待著，出殯那日你回來看看你爹便可，也不用隨我們?nèi)ニ土恕！?

聞言，阿姊卻流著淚喊了一句：“娘，女兒只愿在爹入土前盡最后一點(diǎn)孝心，求娘成全！”

阿娘絲毫不依著阿姊，語氣變得嚴(yán)厲起來：“你如今身懷佟家的骨肉，只須依著佟家的規(guī)矩，不去觸死人的霉頭，好好生下他佟家的子孫才是要事！你爹的喪事有周先生在，定會操辦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