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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折柳來京半年,仍然暫住在租來的枯庭小筑中,此處雖名枯庭,內里卻自有乾坤:小橋清溪,梅香浮動,而他青梅煮酒,靜候來客。
來人正是祝涉。
陸折柳頷首道:“前些日子,多虧祝兄幫忙。”
祝涉擺擺手:“不過錢貨兩訖,我不是幫你,也會幫別人。”
陸折柳聽他如此撇開關系,卻也不惱,“不管如何,若沒有祝兄為我鋪路,我如何能入赤沛?這聲謝還是當說的。”繼而話鋒一轉,“不過,祝兄先前與我對打之時,認輸不免過快,若不是沒人深究,怕是會留下把柄。”
祝涉冷笑:“一分錢,一分貨。若是我出盡全力敗于你手,名聲盡毀,又如何有資格推薦你進入赤沛?”
祝涉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俠客,他武功雖好,卻不是最好,讓他如此有名的,是他愛才如命的性格,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發掘出一些根骨極佳的少年俠客,引他們前往各大宗派修習武功。陸折柳則是祝涉推崇之人當中最為光華耀眼的一個,他本就是口耳相傳的隱世高人,兼之與祝涉一戰,兩人點到即止,祝涉只道佩服。
人人便說祝涉胸懷寬廣,陸折柳天縱奇才,二人可謂是高山流水,彼此相得。
只是無人能知,如今兩人相對而坐,均是神色淡淡,沒有一分似是至交好友。
陸折柳:“祝兄落敗一場,手上得了銀子,身上有了名聲,不也算是得償所愿?”
祝涉:“我年已四十,才知自己是個俗人,在俗世中求的不過是酒色財氣,反而是陸先生心懷鴻鵠之志,如今你既已順利入了赤沛,還結識了韓璧此等貴人,我也只能深藏功與名,還望陸先生前程似錦。”說罷,他起身便走。
陸折柳卻叫住了他,沒頭沒尾地問道:“韓璧,與墨奕蕭少陵比之如何?”
祝涉聞言,細想著墨奕乃劍宗第一大派,蕭少陵是其首席弟子,十七歲出道便名震江湖,其根骨底蘊,萬中無一,若是要走劍宗一途,自然是尋蕭少陵為好;只是陸折柳這人,素來慣于造勢,心機奇巧,并非善類,與墨奕可謂是格格不入。
祝涉:“兩者比之,各有優劣。”
陸折柳:“愿聞其詳。”
祝涉:“韓璧是逐利之人,兼之背景深厚,他向來做事只講利益,交友只談心情。”
陸折柳:“說得甚是。”
祝涉:“蕭少陵的眼中,則向來不摻一顆沙子。以你的心性,他不會多看你一眼。”
他這番話雖很不客氣,陸折柳面上仍然云淡風輕,照樣禮數俱全地送客了。
直到夜深之時,祝涉之言仍在陸折柳耳邊縈繞不去,讓他不自覺想起自己不得不隱姓埋名的那段日子里,意外得知那人進了墨奕,還成為了蕭少陵最看重的師弟;而他費盡心思,也不過得見韓璧一面。
燈下,陸折柳擦拭起了自己的佩劍,此劍名為寒妄,劍身如雪,鋒芒畢露。
“沈知秋……你也配用劍?”
兩人境遇天差地別,令他憤恨難忍,一夜無眠。
京城北郊,有座墨奕峰。
它原先無名,但畢竟劍宗第一大派墨奕在山上盤桓百年,便因此而得名了。
墨奕比武之風極盛,除了藏劍閣和休息之處,竟都有弟子修習劍道的影子,或演練,或切磋,每日都熱火朝天,金戈碰撞之聲不斷,因此,墨奕流行著一句話:“不如切磋,學習不如切磋。”
弟子們最喜歡挑戰的對象,一個是大師兄蕭少陵,一個是二師兄沈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