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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楚翛在門口跟高立客套幾句,指點完了硫炭木和皂藥菱的安放之處,這就要進帳來了。秋笙沖著倆大電燈泡陰下了臉,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滾、蛋。”
這才算是解決了問題,把倆大將軍當成小兔子嚇唬跑了,秋笙飛快收起一身的戾氣,帶著一臉飽滿的笑意看著楚翛從門口進來:“阿翛,冷著了吧,快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這才一天不見,敵人的招數就光怪陸離起來,一聲“阿翛”喚醒了楚翛身上所有的雞皮疙瘩,他皺皺眉毛抗議道:“別那么叫我。”
“那你想我怎么叫你?”秋笙對著楚翛半勾起嘴角一笑,根據閣主為數不多的經驗來看,一旦此人露出這種笑來,萬萬是沒有好事的。正要堵住耳朵,就聽見那小流氓慢悠悠地念叨:“小翛?翛兒?媳婦兒?夫人?心肝兒?”眼瞅著楚翛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下來,秋笙心里簡直不知道怎么樂好了,表面上卻一副風平浪靜,繼續以市井混混的姿態調戲美人:“這些你都不喜歡?那我就委屈委屈好了,喚你一聲相公,你應是不應?”
楚翛:“…”
他就不明白了,秋笙一個正當年的大小伙子怎么就鬼迷心竅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后宮佳麗都看不入眼,出宮混花柳巷就是了,頂著個皇帝的頭銜天王老子都不能把他怎么樣,為什么偏偏看上他這么個半個身子已經在閻王爺手里的廢人?
亂世里頭出英雄不錯,亂世里還出羊癲瘋。
楚翛決定規勸他迷途知返:“陛下,我倒是好說,你那佳麗三千放著好看的?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陛下正當壯年,就這么誤入歧途,令尊令堂若是泉下有知…”他說不下去了,秋笙的目光讓他誤以為自己臉上開了朵花出來。
“不打緊,我哥在世時留了個孩子,瘟疫爆發的時候他正好不在京城,算是躲過一劫。秋家絕不了后,”秋笙輕笑,“至于那些女子…你若是不介意,便降為庶民放在各宮里頭端茶送水,若是介意…”花花公子技巧性地頓了頓,給對面的人留出了足夠的想象時間,看著楚翛蒼白的臉一點點飄紅,頗有幾分人面桃花的味道,賺足了眼癮,這才刻意壓低嗓音慢騰騰地補全后半句:“就送到各地青樓里頭混吃等死,一個不留。”
“陛下對這些女子就沒有絲毫感情么?”楚翛略微低下頭,“這一套說辭,想必不會是無師自通吧?”
“能有什么感情?她們愛的不過是一襲龍袍,無論穿上它的人是誰,都心甘情愿地前赴后繼...至于從前那些青樓女子,陪笑賣身而已,達官顯貴多得是,我又能算得了什么?只不過是年少氣盛之時,做的些不經思慮的沖動事罷了…好了阿翛,都是些庸脂俗粉,跟他們慪哪門子氣?”
天大地大,就怕流氓肚子里有墨水,能把荒淫無道的眠花臥柳說的這般冠冕堂皇。楚翛愣生生地看著秋笙,一時間竟找不出旗鼓相當的措辭反駁他。無奈之間,只好選了個下下策:“我本是個青州尋常人家的百姓,不愿沾染皇城之中的富貴氣,陛下請另擇他人吧。”
你是尋常百姓?鬼都不信!
這話現在說不得,秋笙穩穩神,收回臉上略顯輕浮的笑容正色道:“我本無心登此皇位,只是形勢所逼無可奈何。眼下外憂內患,大越不可無君,等著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了,我立刻將皇位禪讓給我侄子,帶著你游山玩水走遍天下,如何?”他探身向前輕輕握住楚翛包在茶杯上的手,試探著蹭了蹭:“等我幾年,就幾年。”
從出生直到如今,不曾有一人這般待他,霸道而溫柔,耐著性子一下一下戳著他的心肝,非要將自己放進去不可。仿佛他們不是剛剛認識了一個月,而是早已熟識了數十年一般的親近,一口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承諾,他已經在冰冷無情的昆侖山上待了太久,這樣滾燙而不加掩飾的感情燒到身上,幾乎灼得他兩眼發花,辨不清東南西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