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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聽說沒,這是紫石街武大郎的渾家,她家男人——嘿,老姐姐你進來得早,怕是不認得這個武大郎……”
潘小園兩眼望著天花板,聽笑話似的聽著。
“說是她和大街坊那個富戶——叫什么西門慶大官人的——不清不楚,惹得他男人一氣之下,在賣的吃食里下砒霜,想要毒倒西門大官人全家!你說這臉蛋兒這么漂亮,心怎么能黑成這樣呢?”
“聽說還勾引小叔子來著,茶坊王婆說的!”
“嘿嘿嘿,我跟那武大還算打過幾次照面,那個男人,嘖嘖,三腳踢不出個屁來,就算給他個玉皇大帝當,他也不敢做下毒殺人的勾當啊!其實……”
潘小園聽得一個激靈,微微欠起了身。如果連牢里的犯人都在議論此案的蹊蹺,外面的輿論,難道并非一邊倒?說不定能想辦法翻身……
那見過武大的女犯朝潘小園不懷好意地睨了一眼,放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其實啊,我聽那來送飯的牢子說,那根本就是這小娘子跟西門慶勾搭成奸,尋思著怎么除掉這個矮子。西門慶家里是開生藥鋪的,砒霜自然容易得;再由他娘子吹吹枕邊風,指使武大去做傻事……”
周圍一群人如同醍醐灌頂,拍手道:“難怪!這么一來,西門大官人家是苦主,自然沒有懷疑到他頭上——就算有,那西門慶有錢,誰奈何得了他?嘖嘖,難怪這小娘子舒舒服服的住單間,說不定等到脫了罪,出了門兒,就直接上花轎了吧!”
可也有人說:“就算這樣,那武大是戴罪之身,他娘子能隨便給放出去?我看啊,還要關一陣子。大伙兒積點口德,以后還是鄰居吶。”
“我看不然,那西門慶要撈他姘頭,還不是……”
女犯們的八卦突然被打斷了。嗆啷啷外面牢門打開,來了個面無表情的牢子,鼻孔朝天,叫道:“哪個是昨天進來的女犯潘氏?”
還沒等潘小園回答,那人的眼睛轉了一圈,已經不請自來的定在了潘小園臉上,眼角露出了然的神色,徑直朝她走過去。
“潘氏起來!聽好……”
潘小園不等他說,已經急得忍不住,撲在牢門口,連聲問:“武大郎怎么樣?他……”說到,意識到語氣不免咄咄逼人,趕緊換成低聲下氣,“還請大哥先告知,武大眼下如何?……”
昨天那聲響亮的“打!”瞬時讓她有了兇多吉少的念頭。
周圍女犯嗡嗡嗡的對她指指點點,意思是瞧瞧,還裝模作樣地關心老公呢。
那牢子朝潘小園一翻白眼,“沒死。”展開一張紙,宣讀道:“潘氏聽好,你前夫武大郎,因與本縣西門慶私怨,半夜潛入德信堂偷取砒霜五兩,混入醬菜之中,賣與西門慶家,意圖投毒殺人,現毒倒丫環秋菊一名,雖未造成人命殺傷,其心可誅。念在苦主西門慶求情,免了死罪,脊杖四十,刺配三千里外……”
恐怕是大宋建國以來最任性的一紙判決。潘小園冷汗直下,強迫自己耐心聽完,才抬頭追問:“前夫?怎的是前夫?”
那牢子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罪人之妻潘氏,按律責令休棄,發送官賣,所得錢物入庫。潘氏看好了,這休書上已印了武大的手印,從此你倆再無瓜葛。至于今后花落誰家,嘿嘿,看你造化嘍。聽說麗春院的虔婆正打算多招幾個姑娘呢,哈哈哈!”
一張皺巴巴的紙擲到她面前。紙是白的,但鋪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