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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仞:“其實我……”
傅克己劍眉一挑,長腿邁過小院低矮籬笆,直徑向逐流走去。
初春時節(jié),深山春意來遲,山桃只生出嫩弱可憐的花苞,被傅克己路過,隨手折下一截細枝。
逐流正在小院石桌邊擺盤,桌上兩素一葷,一道湯、一瓶花。菜是貼胃的家常菜,花是后山的白梅花。
夕陽西下,晚霞布滿西天,橘金色光芒落了他滿身,使他顯得柔軟無害。
他相信程千仞在外奔忙一天,與人相談宗門結盟和天下大事,回家看到這幅畫面,一定會勾起往日美好回憶,感到溫情妥帖。
但第一個來的不是哥哥。
逐流嘴甜地喊了聲‘傅師兄’,笑道:“剛做了晚飯,您就上門做客,若不嫌棄,一起吃吧。”
全然一副主人做派。
傅克己仿佛沒有聽到,毫無預兆地抬手,將桃枝擲出。
“嗖!”
破風聲銳利,細枝裹挾劍氣,眨眼間逼近逐流眉心,卻像被一道無形力量包裹,陡然靜止。
逐流抬手拈來虛空中的桃枝,側身插進長頸青瓷瓶中。劍氣被他盡數(shù)化解,顫巍巍的花苞沒有半分損傷。
盛放白梅中混著一支山桃,別有意趣。
“傅師兄,來吃飯而已,帶什么東西。”
傅克己悶哼一聲,退了兩步,被趕來的程千仞一把扶住,才站穩(wěn)身形。
“老傅,沒事吧?”
傅克己搖搖頭,當著逐流的面,很耿直地說:“我沒事,可見他雖然騙了你,但應該沒有惡意。”
程千仞一怔:“多謝。”
傅克己拍拍他肩膀,轉身離開:“保重。”
程千仞心里嘆氣,這人就是這樣,一旦發(fā)現(xiàn)朋友身邊潛藏危險,不怕得罪人,也不怕出力不討好。
他說多謝,是謝對方這份情義。但他忘了逐流此時的心情,還替傅克己解釋了一句:
“老傅沒有惡意,只是擔心我,我們吃飯吧,飯后再說。”
少年為他布菜,程千仞覺得不適應:“我自己來就行。”
逐流心思電轉,面上不動聲色。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
要攤牌嗎?
要不要先發(fā)制人,把哥哥鎖進小世界,明天的抵御魔族誓師大會,自己扮作哥哥的樣子替他去參加?
飯后,逐流起身收拾碗筷,卻被一只手攔住:“我來吧。洗碗不做飯,做飯不洗碗,都忘了?”
他愣怔片刻,看見哥哥包容的笑意,眼淚簌簌落下:“對不起,我不該騙你。哥,你有許多朋友。你與他們關系親厚,肝膽相照。我卻不一樣……”
逐流抬眼,一字一頓說道:“我只有你。”
“傻,我們是家人啊。”程千仞將少年抱進懷里擦眼淚,嘆氣道:“哥不會不管你,當年送你走,害得你心里沒有安全感,才學了這些手段,我知道小流是好孩子。別哭,男子漢大丈夫……”
程千仞吃飯的時候想,朝歌闕行事沉穩(wěn),但什么都瞞著他;逐流做事看似任性無理,卻總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朝歌闕是真黑,逐流是假軟,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即使逐流再三強調,程千仞也很難將他們分開看。這更像一個人有兩件衣服,平時穿黑衣,偶然換上白衣,就說穿黑衣的不是自己?哪有這種說法?
是我弟弟后來受刺激性情大變?還是我回憶中的錯覺,誤以為他懂事乖巧,其實從不了解他,他本來就是這樣?
程千仞曾經(jīng)以為自己養(yǎng)孩子挺成功,顧雪絳來家里吃飯,都會問他如何才能教出逐流這樣的小孩。
現(xiàn)在舊事難追,一攤爛賬,他決定還是自己背這個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