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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這種感覺很奇特,像回到小時候,捅了天大的簍子,也有兄長遮風擋雨。這些日子的煎熬焦慮,終于消散大半。
風驟雪急,巡邏小隊舉著燃燒的火把驅散夜色,鎧甲在冷風中錚錚作響。白雪關內,哪里都可以望見城墻,它實在很高,夜色中如鋼鐵鑄就般無堅不摧,但每個守護它的人,都知道它有多脆弱。
程千仞反手關上房門,隔絕肆虐的風雪。
“還沒睡。”
朝歌闕坐在案前看劍,燭火映照著冷冽寒光,寒光映照他眉眼。程千仞摸不清他喜怒,愈發覺得多余寒暄尷尬。‘還沒睡’、‘看什么’‘吃了嗎’全是廢話。
“我有點事情想和你談。”
朝歌闕抬眼看他:“偷天換日,蒙蔽世人,謀大逆。”
“……你都知道了。”
來時云船上,對方反復看那封信。原來不是看,是驗。
徐冉你認識,她沒有壞心,南央城里你還和她同桌吃過飯。這些話程千仞說不出口。
朝歌闕輕輕笑了笑:“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程千仞松了一口氣:“我不擅長揣摩你的想法,但我需要更多信息。”
魔族反撲程度難以承受,白雪關困境如何解,安國在東川山脈遇到了什么,你有什么計劃。
“對魔族來說,魔王是精神信仰,力量之源,我殺了魔王之后,他們的力量應該逐漸潰散,至少被削弱四成。現在卻沒有,說明魔王并未徹底死去,或者……”
他頓了頓:“或者我殺的那個,不是魔王。”
判斷失誤,局勢生變。白雪關、王朝、乃至整個人族再次陷入被動。
最壞的情況似乎已經發生,程千仞看對方神色,仍心存僥幸:“你還笑得出來?”
“我不喜歡笑,如果這樣能讓你安心。”朝歌闕解釋道,“你進門與我說話時,看起來很緊張。”
程千仞:“……謝謝。”
兩人沉默。朝歌闕收劍回鞘。
程千仞艱澀道:“魔王在哪里?”
“他不在雪域,不好找的。”
程千仞神色忽變。
魔王不在雪域,只能在關內人族領域。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在千萬人中。
人間熙熙攘攘,如浩瀚海洋,他將自己變成一滴水,便悄無聲息。
或許他受了重傷,以此法藏匿自身,躲避擊殺,或許這是一個局,故意引人去尋他。
不管他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這樣強大危險的智慧生命,只要在人間一天,就是對人間的極大威脅。不能放任不管。
朝歌闕要再次嘗試殺死他。
“你去找他,千萬里奔波,畢竟辛苦。其中兇險不可預知。”程千仞看著對方眼底倦色:“我想,換一種方法。”
“我曾潛入魔軍營地,耗時數月,刺殺一位大魔將。”
那是慈恩寺赴約之前,他還沒有突破大乘時的事,為了躲避追殺,深潛滄江脫身,連徐冉也沒有見。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就和東境打交道,雖然對魔族了解有限,卻不妨礙可以殺死他們。
朝歌闕笑意淡淡,像是包容:“沒有用的。”
“我還是想試試。”
他們的目光在半空交匯。
相對無言,心事了然。
程千仞提著劍離開了。
確定想法,然后說走就走,甚至顧不上關門。
延綿城墻之外的雪域,魔軍營地沒有火把或篝火,因為大部分魔族有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