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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家必爭之地。因此周遭戰亂連年,士族又多為地方豪強,文風比晉陽實在遜色不少,更勿論風尚、姿容。
從小見慣了高門子弟,再來看這些小士族的惺惺作態,實在有些倒人胃口。也虧得他記得自己有要務在身,才沒有提前拂袖而去。如今品評過半,剩下那些勉強能稱得上士族的,應該花不了多長時間了。
輕搖如意,王汶正想考校一下位選人,一名小吏匆匆趕了過來,附耳道:“啟稟中正,下面趕來了一位郎君,想要求見。”
這都是什么時候了,現在才趕來溯水亭,不把考評放在眼里嗎?王汶的雅量甚高,卻也沒遇到這種失禮之人。他皺起眉峰,剛想拒絕,那位小吏又小聲補了一句:“那郎君病的厲害,似乎并非有意來遲……”
這話,可就超出了書吏的職責范圍。王汶訝然看了小吏一眼,發現那人面色有些發紅,又隱隱帶著同情。瞬間,好奇心占了上風,他微微頷首:“帶他上來吧。”
那小吏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跑了下去。看著對方略顯焦急的背影,王汶捻了捻須,靠在身后的憑幾上。他倒要看看,這個遲來者,是如何打動他手下那些書吏的。
只等了不到半盞茶功夫,只見一人拾階而上,徐徐向溯水亭走來。常年醉心詩書,王汶的眼神并不很好,起初只能看到一道瘦長身影,身著墨色外袍,頭戴白玉小冠,兩道鮮紅長纓束在頷下,身姿筆挺,步履悠悠。一襲寬袍被山風吹拂,搖曳不定,襯得那人也如風中勁竹,裊娜生姿。
僅僅一道身影,就把亭外那些俗物全都比了下去。王汶不自覺坐直了身體,連正在考評的選人都忘在腦后,瞪大眼睛端詳來人。愈是看的仔細,他心中就愈是驚奇。
那是個極美之人。發如鴉羽,面如細雪,一雙鳳眸狹長微挑,眸光燦燦,目若點漆。配上入鬢劍眉,簡直豐神俊朗,奪人心魄。那雙眸子若是放在一個體魄健康的人身上,必然能讓人覺得心胸高巍,風致翩翩。可是不巧,他病的厲害。眼底青黑,唇色慘白,仔細看去,就連身形都微微搖晃,似乎一陣呼嘯山風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極致的清朗和極致的病弱混在一起,加之那副如玉姿容。可謂人如病柳,身若孤松,讓人在驚嘆之余,又生出極度惋惜。生恐一個不慎,被賊老天奪去了大好性命。
可能是被他的身姿震懾,溯水亭內外,原本滔滔不絕的眾人不由自主停了下來,無數道目光齊齊落在了來人身上。有驚艷也有嫉恨,有猜度也有恨意。然而那人沒有在乎他人目光,漫步走到亭前,微微向正坐在高臺上的王汶施了一禮:“陳郡柘梁豐梁子熙,見過中正。”
王汶畢竟是晉陽王氏子弟,只是愣了一瞬,便醒過神來。他出身名門,精通譜牒,立刻問道:“可是申門亭侯梁公之后?”
“正是家祖。”梁峰應道。
王汶用玉如意一敲掌心,贊道:“久聞梁公大名,驅逐北胡,平定二州,連魏武都贊曰政績天下第一。如今一見,方知梁公當年風采。”
當年梁習功成名就,靠得可不是臉吧?梁峰在心中腹誹,面上卻沒有絲毫破綻,謙遜道:“中正過譽。”
“你且來,這邊安坐。”王汶笑著向他招手,所指的地方正是自己身側的坐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