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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主,還篡改賬薄,弄出了欠債的契書。這種背主之事,我真是聽都不敢聽,才連夜來給郎主回稟!”
邊說,他邊嗚嗚的哭了起來,簡直委屈到了極處。然而堂上之人并沒有出聲的意思,這么不尷不尬的哭了幾聲后,江匠頭實在是忍不住了,偷偷抬眼去看。廳堂之上,還是黑乎乎一片,看不清對方神色,但是那雙比天上的星子還亮的黑眸,直勾勾望過來,冰冷刺骨,仿佛能看透人心。江匠頭心頭一緊,趕忙又把頭扎了回去。這是個什么意思?郎主他不信,還是看出了什么……
江匠頭正胡思亂想著,上面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窯里燒的私貨,是怎么發賣的?”
這話簡直就像晴天霹靂,嚇的江匠頭渾身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郎主……小人,小人受人鼓動,一時鬼迷心竅。陶坊都是給府中燒陶,只有坊里輕易拿不到賞賜,幾戶匠人都要吃飯啊郎主……”
他的哭喊沒有換來任何同情,那聲音依舊冰涼:“是自己開的鋪子,還是找人寄賣的?”
江匠頭還想說什么,身后,江倪突然拉了他一把,直起身答道:“啟稟郎主,是托人寄賣的,主要是燒些大件的東西,賣給胡人。不過今年并州有些亂象,店家已經不收這些粗糙貨物了。”
聽兒子這么說,江匠頭額上冷汗都要被嚇出來了,趕緊補救道:“郎主明鑒!我們陶坊真的入不敷出,每年府中發下的糧食還不夠幾戶吃嚼的,又沒地可耕,實在是為了活命啊……”
梁峰沒理睬這種賣慘的說辭,沖那個神情緊張,卻有些眼色的年輕人道:“坊里只能燒陶嗎?沒法出瓷器?”
“燒瓷的技藝可是不傳之秘,坊上怎么能燒?傳說中的瓷火更是難得一見,我們也試過些法子,但是根本無法提高窯溫。”江倪已經反應過來了,這位郎主并不在乎他們貪墨的那點東西,反而對窯里的事務極為關心。這些話都恰恰問在了點上,看來他是真的需要能幫上手的人,一味的求饒哭鬧,只會讓人看輕。
果真,梁峰微微頷首:“如果能提高窯溫,燒出瓷器。現在的并州,還能銷出去嗎?”
“能!”江倪肯定答道,“若是有真正的瓷器,不愁那些胡人不動心。就算沒有錢糧,他們手上也有不少馬匹牛羊,瓷器可都是貴人用的,絕不會沒有銷路!只是燒瓷一事太難,就算坊上都是世代燒陶的老手,也未必能夠制出好瓷……”
有一說一,毫不含糊,這才是梁峰想要聽的。他手上最缺的就是人才,特別是懂得經商之道的人才。這小子不但能迅速聽出自己話里的意思,還能對答如流,就已經達到了他的基本要求。不論能否燒出瓷器,這都是一個可以收歸己用的家伙。
梁府這種半農奴制的生產方式,下面人不想法偷撈好處才是奇事。這么偷偷摸摸都能干出番事業的,稍微給點自由,恐怕就能別開生面。更何況他確實也知道些提高火焰溫度的方法,比如抽拉式的風箱。既然陶坊識趣又不算蠢,他不介意把這些人收為己用。
“善。”梁峰微微坐直了身體,“弈延,把他們壓下去。”
這話一出,江倪臉上頓時變了顏色。郎主怎么突然變臉,要把他們關起來?剛剛不是還說的好好的嗎?
江匠頭更是臉色慘變,哆嗦了起來。都是自家兒子大嘴巴,直接把陶坊的老本給掀了,這下郎主責罰,可不就羊入虎口了?!
“郎主,郎主!我們真是來通稟消息的啊……”
江匠頭忍不住爬前兩步,想要湊到梁峰面前。然而弈延的動作比他快上幾倍,手里的長槍一掄,直接砸在了他背上,把他壓趴在地。
這是要杖責嗎?江倪撲了上去:“郎主,主意都是我出的!你責罰我吧,饒了我爹……”
梁峰卻道:“明日吳匠頭真的如你們所言,這次便饒了你們。如若不然……”
他陰險的停了一下,扭頭對弈延道:“找兩個人,好好看著他們。”
這下,父子倆高高懸起的心終于放下。看來郎主只是為了驗證他們的密報是否屬實,并不是真的要責罰他們。只要姓吳的一來,他們便安全了!這下,驚恐又變成了僥幸,兩人不敢再說什么,乖乖跟著弈延退了下來。
看著那兩條略顯佝僂的背影,梁峰輕笑一聲。這一張一弛,立刻擊碎了江家父子的預設防線,以后他們也不敢肆意妄為了吧?
不過田裳比自己想的還要奸猾怯懦,既然挑了人送死,他就卻之不恭了。梁峰對綠竹吩咐道:“去喚阿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