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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要乘船東巡了!
登基十三載,這還是天子第一次離開京畿。然而巡興這等大事,并未讓百姓怨聲載道。只因天子下詔,沿途各州縣不得修建行宮,亦不能擾民。一路東去,龍船只沿河而行。
這是何等圣明之舉!只可惜,天子此行沒有封禪之意。若是封禪泰山,是不是也能同秦皇、漢武一般,立石頌德,昭示功勛?
然而當年秦皇修阿房、馳道,發百萬民夫;漢武窮兵黷武,累天下百姓。哪有當今圣上這般仁德勤儉?莫說行宮了,就連皇陵也沒有動用多少人力。修建運河,鋪平道路,更是為了天下百姓。沒看這龍船,都比尋常的樓船小上一些嗎?
如此圣君,自當萬民擁戴,因為哪怕有羽林龍驤在側,也有百姓自發走到了河畔,想一睹天顏。當然,沒幾個人能看到天子真容,只見那龍船揚起風帆,在前后戰艦拱衛下,緩緩駛出了港口。
“沒想到會有這么多百姓……”站在重樓頂端的望臺上,梁峰輕笑一聲。
“天下太平,萬民歸心。自有黎庶渴慕天顏。”身旁人微笑答道。
“你也學會那些詞臣口吻了?”梁峰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南地的戰事是告一段落,想要穩定局面,真正“太平”,恐怕還要幾年光陰。然而這些都是微末,確實沒有什么能擋住他東巡的腳步了。反正又不是要去幽州,只在冀州、青州轉一圈,不必興師動眾。
“若真為詞臣,當勸主公封禪才是。”那人劍眉一挑,回了一句。
梁峰不由抽了抽嘴角:“泰山就罷了,倒是可以去孔府轉一遭。”
封禪泰山,可不是皇帝一個人跑去就行的。必須帶上文武重臣,一路興師動眾不說,光是修路開山就不知要花費多少。而梁峰這次東巡,身邊的人員是減了又減,只有禮部、工部、御史臺的少許官員。太子監國,重臣們也留下輔政。這放在大多數皇帝身上,都是不可想象的。偏偏他如此做了,還沒有半點心里負擔。
孔府可是新開辟的路線,奕延有些訝異:“主公要追封褒成侯嗎?”
漢平帝時,始封孔子為“褒成宣尼公”,孔子后裔得封“褒成侯”,食邑八百戶。后來曹魏崇法,西晉崇道,儒家的地位漸漸下滑,褒成侯也數代無人問津了。
問題是,大趙也不像尊儒啊?倒是佛釋大興,百工復起,頗有當年諸子百家之相。怎么會不封山,先封孔呢?
“儒家還是有可用之處的。”周遭沒有旁人,梁峰倒也不在乎多說兩句,“只是效仿三代,尊萬世師不行。必須重現儒家初始之相,生出‘新儒’。”
儒教是一成不變的嗎?其實并非如此。相反,在它形成之初,經過無數爭辯和更改。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千錘百煉下,才塑造出了形態。每一次變化,除了儒生心血外,也不乏統治者有意識的取舍。
既然后世能有理學,能有心學,為什么不能有一種更為開拓包容的儒學呢?說穿了,儒教不過是意識形態和上層建筑,當然能依據經濟基礎進行微調。而當天文臺出現,當顯微鏡問世,當科學的種子開啟萌芽后,這“善變”的儒,又怎會一成不變?
用千年前的經驗,去套千年后的社會,必然是一條封閉的死路。因而,梁峰想試上一試。雖然不知有生之年能否成功,亦不知這變化會打造出何等古怪的產物。但是“嘗試”本身,就是一種值得發揚的思想。亦是百家爭鳴,最核心的關鍵。
看著主公那高昂的神態,奕延眼中閃過一抹柔色:“怕是禮部那些官員,會頭痛的厲害。”
出來走走,果真是對的。主公有多久未曾顯出這樣的神采了?
“怕什么?反正是巡幸嘛,還有誰敢攔御駕嗎?”梁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