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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
他為什么要坐在顧子熹旁邊?
沈將軍掏出來的錦囊也應景,那錦囊里的字條寫道:“你此生挨過板子嗎?最后一次挨板子是因為什么?”
沈易一指顧昀:“挨過,因為他。”
顧昀以手撐頭,在旁邊笑,還挺光榮似的。
長庚便問道:“是給教書先生下瀉藥那事嗎?”
沈易震驚地看向顧昀,一雙眼睛里滿是“你怎么什么倒霉事都往外說,不知道丟人現眼嗎”。
“那事太遠了,”顧昀說道,“沈季平這個人,從小膽子就一點大,要不是我帶著他玩,早就讀書讀傻了。”
沈易冷笑道:“跟著你,沒讓我爹打傻,算他老人家手下留情。”
眾人便催他說。
“這樣一說,也有十多年了,”沈易想了想,說道,“那是西域第一次叛亂之前的事,十六七歲吧。”
十六七歲的長庚他們已經隨著臨淵閣云游四方了,聞聽老成持重的沈將軍還在家挨板子,一幫人頓時伸長了脖子。
“元和先帝給他訂了門親事,郭大學士之女,”沈易有意擠兌顧昀,就說道,“長得那真是貌美如花、秀外慧中,敢和當年的太子妃——也就是太后娘娘并稱雙姝……”
顧昀警覺地打斷他:“別扯淡,說得好像你見過似的,連我都沒見過。”
說完,他借著倒茶偷偷瞟了陛下一眼,長庚人在燈下,眉目比平時柔和不少,聽到這,就似笑非笑地在桌子底下悄悄地點了點他,然后又從他面前的盤子里夾了根香椿。
“道聽途說,郭小姐仰慕者很多嘛,”沈易說道,“其中一些人聽說了這門親事,就很不平,酸文假醋地罵他是紈绔子弟——當然,罵他的人自己也是紈绔,不然沒這閑工夫——領頭的是左相之子,這位仁兄自詡京城第一風流才子,‘才’在哪,大伙都不知道,倒是知道他沒事就喜歡倚翠偎紅。有一天,這位去了‘香云閣’,會他的紅顏知己,剛把褲子脫了,香云閣就走了水,著的正好就是他的雅間。這位丞相公子情急之下,腰帶也沒找著,拎著褲子一路踩著濃煙飛了出來,從此人送綽號‘飛云公子’,左相因為這事臉上無光,年底就告老了。”
陳姑娘沒聽明白,便問她未婚的夫君道:“那為什么你挨了板子?”
顧昀大笑道:“因為這廝不聽我的,放完火不敢大搖大擺地走前門,非要從后院跳窗戶跑,正碰上沈老爺在那會友,哈哈哈,鬼鬼祟祟地喬裝打扮,也沒瞞住親爹的眼。”
香云閣在起鳶樓后面,頗有格調,不少文人墨客匯聚,飯菜也是一絕,但再有格調,畢竟也屬于風月場所。親爹在風月場所里會友,雖說沒干什么吧,被兒子撞見,也足夠他老人家尷尬得惱羞成怒了,何況這小子還淘氣淘出花樣了。
雖然放火這缺德事,一聽就知道是顧昀牽的頭,但沈老爺打不著安定侯,只好把一腔怒火都噴在了親兒子身上,打得他哭爹喊娘,臥榻一個多月。
沈易憤懣地把花球扔給顧昀:“你陪一個。”
顧昀奇道:“憑什么?”
“憑那事是你一手策劃的,要說起來,大帥真是從小就運籌帷幄,香云閣的地形和環境都……”
顧昀忙道:“陪陪陪,我陪,季平兄,快收了神通吧。”
于是顧昀在陛下意味深長的注視下,一言不發地夾起一根香椿,吞金似的咽了。
直到第三輪擊鼓,顧昀還沒把那根香椿咽下去,痛苦地屏著息,他把花球安全脫手給沈易,去摸茶碗。
誰知下一刻,本該傳給陳姑娘的沈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把花球砸回了顧昀懷里。
正在漱口的顧昀差點把茶水灑在前襟上,茫然地抬起頭。
“咚”,鼓聲停了。
顧昀:“……”
沈易:“哈哈哈哈!”
顧昀不方便當著滿座親友的面跟沈易互撓,只好故作大度地一揮手:“事無不可對人言,有什么?我就……”
他掃見錦囊里的字條,只見上面寫道:“你此生,行到水窮處,最大的慰藉是什么?”
眾人見大帥牛皮吹一半,忽然啞了,都很好奇,沈易探過身去:“寫了什么?”
顧昀伸手一握,把字條藏了起來,他偏頭去看長庚,一瞬間,眼神悠遠起來,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就笑了。
長庚不明所以,眨了眨眼,問道:“到底寫了什么?”
年輕的陛下目光澄澈,北行宮所有的燈光都在那雙瞳孔里。
“寫了你,傻子。”顧昀想道,“算了,豁出去了。”
然后他一根一根地,把面前的“春意長存”吃了。
唔,口感欠佳,討個好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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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顧昀的口味,這輩子是告別鍋包肉了,我覺得這是他畢生最大的遺憾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