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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臺凰隱約覺得蒼昊這孩子nǎo
dài
大抵是有點毛病,這件事情她自然是想知道的,她要是不想知道,她問什么?但是這世道特別有意思的一個地方是,很多聰明人喜歡自稱腦子有毛病,而事實上他們的腦子都正常得很,根本沒什么毛病。但是相反的,很多腦子真的有病的人,卻打死都不愿意承認自己的nǎo
dài
是有病的。
所以澹臺凰覺得直接罵他一句“你腦子有病”,可能會刺傷他的自尊心,不利于自己探聽一些事,所以很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我若是不想知道,就不會問了!”
隨后她覺得自己有點兒事多,君驚瀾早就說了讓她覺得再奇怪也不必管,但她還是沒忍住,因為……方才她看見蒼昊收進袖子里頭的東西,很有點眼熟。如果她沒料錯,應該是……只是蒼昊收著這種東西干什么?
蒼昊聽完這話,回過頭,看著澹臺凰的眼神里面有一絲猶豫,但猶豫之后,變成了一種很復雜的笑意,隨后幾個大步走到澹臺凰的身邊,釋然一般的開口道:“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聽過之后,要當成沒有聽過!”
他其實并不想說,但他太了解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在發現很多事情有點奇怪的時候,不能探索便大多不多話,并沒有太嚴重的糾結情緒。但是女人不同,女人大多是好奇心旺盛的動物,他今日若是不說,澹臺凰恐怕會一直用這種古怪的眼神窺探他,那么可以預見他接下來的日子一定過得極不舒心。
“好!”澹臺凰答應的很干脆,所謂當成沒聽過,無非是讓她不要說出去罷了,她從來也不是喜歡在外頭亂嚼舌根的性子,所以也沒什么不能答應的。
她坐下,在郁郁蔥蔥的草地上,然后示意蒼昊也坐下,有什么事兒能坐著說還是坐著說的好,站著說其實挺累的,站著聽人說也累。
蒼昊聽了也并未客套,徑自坐在澹臺凰身邊,彼時天色已經很晚,臨近黃昏,夕陽的光影照射下來,竟有一種凄然的美感,也像是人身后的幕布被拉開,然后人在不同的場景之下,開始唱著不同的戲文。
澹臺凰在這番美景之下,扭頭看了蒼昊一眼,以前從未仔細看過,今日這一看,也發現他其實也是難得的美男子,一雙劍眉飛揚,墨黑的眼眸,看起來沉靜而穩重。五官也生得極好,比起這些當代的美男子,他其實并沒有遜色多少。
最最難得的是,他的容貌偏剛毅,竟是一點小白臉的感覺都找不到。澹臺凰在心中贊賞的點頭,其實嚴格說來,這丫比尉遲風帥一點,有沒有可能配給韋鳳呢?韋鳳是挺喜歡帥哥的,又個更帥的,說不定就轉移目標了!但是他們認識這么多年,韋鳳跟他也沒發生什么,恐怕有點難……
就在她心中想著些亂七八糟事情的時候,蒼昊募然開了口:“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你可能需要一點耐心來聽!”
澹臺凰鄭重點頭,并為了表達自己對蒼昊故事的尊重,正襟危坐,表情嚴肅的等著他開口:“你說吧,我zhè
gè
人最大的優點jiù
shì
有耐心!”
這話出了,蒼昊有點想笑,在爺的面前,他可從來沒見過她有什么耐心。反而跟個炸藥包一樣,一點就燃。
但他倒也沒再糾結zhè
gè
問題,放下手中的劍,擱在草地上。看著前方遙遠寧靜的天空,還有那一片似乎被血染過的朝霞,輕聲開口:“在北冥,有一個很古老的家族。而zhè
gè
家族的人,個個位高權重,卻也極為衷心,從不給帝王功高震主的威脅。所以這也決定了zhè
gè
家族的世代昌盛,異姓而代代封王,世襲罔替!二十五年前,那個家族的家主,誕下一子,名為宗政昊,而七年之后才有了一女,宗政無憂!”
澹臺凰眉頭蹙了一下,這不是蒼昊自己的故事嗎?為什么還有個姑娘?有姑娘就預示著有愛情事件牽扯,這莫不是一場關于君驚瀾太過無情,辜負了姑娘家的一片真心,惹來她哥哥來報仇的戲碼?
她在胡思亂想之中,蒼昊又笑了一笑,看著那邊天空的晚霞道:“宗政無憂,無憂,無憂,父母給她取這樣一個名字,jiù
shì
希望她一生無憂。宗政昊……”
“如果我沒猜錯,宗政昊是你!”澹臺凰開口dǎ
duàn
。
蒼昊一愣,他并不yì
wài
她能猜到,只是她為何忍不住這么快就戳破他?按照那些話本子里面的情況,不是他把事情說完了,澹臺凰才問出這句話嗎?但他依舊還是答了:“的確是我!”
澹臺凰聽完認真點頭,又更加認真的道:“既然是你的話,你接下來的故事,就直接自稱第一人稱‘我’好了,反正這也是你的故事,自稱‘我’有一個好處,是可以增強故事的帶入感,讓你描述的時候更加有感情,而聽眾也能更為感同身受!”
此話一出,蒼昊嘴角一抽,站起身來,看樣子是zhǔn
bèi
走人,而zhè
gè
故事他似乎也沒興趣再說了。
澹臺凰一看情況不對,趕緊把他的袖子一扯,嘿嘿干笑道:“你還是接著說吧,用第一人稱或者第三人稱,我都不再干涉你!咳咳,你接著說!”
看他險些生氣奔走,澹臺凰這會兒也覺得自己挺不對的,guān
xì
人家過去的事情,別人這樣有感情的憂傷描述,她作為一個聽眾,說這種話,顯得實在是太不尊重人家的過去了。
蒼昊看她容色訕訕,一國女皇,身份高貴卻并不壓迫人,沒來由的也生出了不少好感,嘆息了一聲之后,于是坐下,dǎ
suàn
接著說zhè
gè
故事。
這一坐下來之后,蒼昊調整了一下方才那無語的心情,方才接著開口:“宗政昊……”
這樣一說,腦海里卻猛然想起澹臺凰方才說的那一段第幾人稱,一下子覺得zhè
gè
故事都不舒暢了。臉色青灰了一會兒之后,很從善如流的把第三人稱變成了第一人稱:“我很喜歡zhè
gè
妹妹,她從小古靈精怪,又特別可愛,非常粘我。只是我十一歲那年,奉父命上山學武,八年之后學成之日,收到父親的家書,妹妹去世!是自盡,但死因不明。”
嗯,死因是不明的,所以澹臺凰剛剛想的那些,現下基本已經能què
dìng
是想多了,沒有什么男人辜負了女人的戲碼。
“死因不明的結果,我自然是不能接受的。于是我開始暗地里探查這件事情,自然的,也牽扯到了當時方才十三歲的太子,君驚瀾的身上。因為無數消息表明,無憂生前是傾慕他的!”蒼昊lěng
mò
的表述。
然后澹臺凰的嘴角實在忍不住抽了抽,這孩子們都是多么早熟啊,十三歲就開始暗戀人家了,不,君驚瀾那時候十三歲,那無憂那時候應該才十二歲吧?按照他這意思,宗政無憂還能是因為君驚瀾自盡的?十二歲的小姑娘,都能暗戀一個人到自盡,這是不是太離譜了?她想想自己十二歲的時候應該在干嘛?那時候小學六年級,由于身心過于活潑,還在和同學們玩彈珠!
這樣一想,澹臺凰的身后腦下了一滴巨大的冷汗,為自己十二歲的時候沒找個男人暗戀一番,反而如此“不務正業”,十分慚愧!不過,宗政無憂的事情告訴我們,早戀是不對的,你瞧瞧,好端端的姑娘,最終竟然弄到死因不明!
她正在胡思亂想,蒼昊已經又接著開口:“于是,我開始接近君驚瀾……”
澹臺凰一拍大腿,作恍然大悟狀:“所以你為了查清楚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跑來接近君驚瀾,并給他做手下!那這么多年,你查到什么了嗎?”
“太子妃!”蒼昊忽然叫了她一聲,然后語氣和表情都變得十分wú
nài
,又接著道,“你的思維跳躍的很快!”
呃……澹臺凰摸了摸鼻子,憂傷的發現自己估計是想多了又猜錯了,低頭訕笑道:“你接著說,我不dǎ
duàn
你了!”
蒼昊仔細而又充滿懷疑的看了她半天,què
dìng
澹臺凰是真的不會再打岔了之后,才扭過頭,jì
xù
說。
只是這時候,他的表情變得更加懷念:“那時候我十九,他十三。但是你幾乎不能想象,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怎么能成熟成那樣,我竟能感覺,十九的人是他,十三的是我。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希望從他身上挖掘到妹妹的死因,但最終挖掘到迷糊了,只覺得那孩子,特別有趣,不過十三歲,卻冷冽的厲害,叫人猜不透心緒,處事也極為狠辣。我有時候也對他過于毒辣的手段不贊同,甚至常常在想,我們北冥的皇太子,小小年紀手段就這樣陰狠,以后若是成了帝王,最終會如何呢?”
說這話的時候,澹臺凰眼尖的看到他嘴角含著一點淡淡笑意,似是在說什么極有趣的事情,她忽然渾身顫抖了一下,這丫喜歡的不會是君驚瀾吧?
事實證明,她的nǎo
dài
雖然經常都是脫線到沒法拯救的狀態,但偶爾也還是能猜對一些事情的。
蒼昊笑道:“那時候他上戰場去,我覺得挺好笑,雖然之前就聽說了他那些被神話的威名,但一直覺得不可信!也因著探查無憂的事情有了點眉目,所以我也悄悄的跟了上去,但最后看到的很多東西,令我震驚了!他真的很厲害,我長他六歲,可看著他那般厲害,也是真正的覺得自嘆弗如。那時候我大抵也明白,無憂的死,跟他應該是沒什么guān
xì
的!”
澹臺凰有點不解的看向他,君驚瀾很厲害,跟有沒有殺人,這二者之間有什么直接聯系嗎?
見她奇怪的眼神掃過來,但到底沒再說什么奇怪的話刺激他,蒼昊便也多了一些耐心,來解說這一點:“你跟著一個人看了很久,看他的處事手段,看他做的很多事,便能分析出一個人的性情。那些關于無憂的死和他有guān
xì
的傳言,在你真正了解一個人之后,對那些事情的困惑,都會迎刃而解!那樣一個眼光放在高處,放在云端的人,是不可能去對一個小丫頭下什么手的。就算下手,他也不會藏著掖著,所以若是他下手,無憂不可能死因不明!”
這一點,澹臺凰是很認同的。那妖孽從來殺伐果決,無能之人不留,跟他作對之人不留,但殺人卻每次都是走的張狂路線,從沒說他看誰不順眼,然后偷偷的殺了一個人,于是那個人最終死因不明的。
這會兒,澹臺凰的腦回路終于開始有點上了軌跡,開口笑道:“所以,這時候你què
dìng
了跟君驚瀾沒什么guān
xì
,反而對zhè
gè
小你六歲的孩子,生出了一些欽佩?”
蒼昊聽了,點點頭,十分坦誠的道:“你說得對,的確極是欽佩他。明明只是個那么小的孩子。què
dìng
應當不是他之后,我便zhǔn
bèi
huí
qù
,接著探查這些事,心中也很為我們北冥有如此出色的儲君而開心。但我zhǔn
bèi
走的那天,發生了一件事……”
澹臺凰扭頭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蒼昊倒也沒賣關子,只是扭頭看了一眼澹臺凰,那眼神多了幾分看自己人的qīn
qiē
,道:“我不知道爺有沒有對你說過他以前的事,但這件事情你倒是可以知道知道。我離開的時候,正好撞上了渭水大戰,渭水之上是高崖,而我很湊巧的從那里路過。便也看到了那場征戰,然后,那一偏頭,遠遠的,眼睜睜的看著有君驚瀾身后的一名將軍,從他背后,將那柄刀刺了進去!恐怕那是爺生平第一次,體會被人背叛的滋味。”
澹臺凰愕然,腦海中一片氤氳,似乎能看到當時的場景,琢磨著蒼昊這句話,有點戰栗的問:“你的意思,是那個刺殺他的將軍,是他的人?”
“是的!也算是當時北冥的一員虎將,也是爺最信任的臣下之一。看見那一幕的時候,我在山崖下,而他們在上頭,根本沒bàn
fǎ
去救,也不知是因為dān
xīn
他,還是dān
xīn
北冥的儲君出事,那時候只感覺心跳都漏了半拍!”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蒼昊的臉色有點淡淡的蒼白,是隨后他又笑道,“我幾乎都以為他活不了了,卻見他回首一劍,毫不留情的刺入了背叛者的胸口!在看見動手之人的時候,我看見他眼中沉痛,一絲不敢置信,卻未見絲毫是后悔。只是原本偶爾會彎在那一雙眉眼中的笑意,已經再也找不到絲毫溫度!”
澹臺凰是能猜到君驚瀾曾經經歷過很多的,卻不知道其中還包括這些,聽見蒼昊這一番話,她忍不住戰栗了一下,有點艱澀的開口:“所以自那之后,他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人了吧?”
信任這東西,一旦崩解,會驟然令人失去安全感,甚至懷疑全世界。尤其是最相信之人的背叛,自然也尤為刺心。
蒼昊聽她這樣一問,起先是愣了一愣,隨后似乎回憶了一下,最終點頭:“是的,從那之后,爺似乎很少相信過什么人了。你不提,我幾乎沒注意到zhè
gè
細節!”
澹臺凰點頭,深呼吸一口氣,隨后道:“你接著說!”
“嗯!”蒼昊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也并不dǎ
suàn
在中途戛然而止,他眼神jì
xù
看向云破月曉,黃昏已然變為黑夜的天空,接著開口,“背叛的自然不僅僅是那個將軍,還有那將軍手下的一支士兵!敵軍、叛軍,數萬人,而他只一人,還身受重傷!我策馬沿著山路飛奔上去,卻在中途看見他對那些人輕蔑的笑,說沒有人能決定他的生死,隨后,他跳了崖!”
澹臺凰聽著,呼吸也凝滯了半瞬,最后這口氣緩過來。因為他活著,到底到如今還活著。
蒼昊這時候笑著搖了搖頭,道:“我以為他是輸了,所以跳崖自盡,也不愿落到敵軍的手上!而敵軍也同樣這樣以為,只是我們誰都不知道,那半山腰有一個shān
dòng
,無人能決定他的生死,是因為他做事雖然狠辣絕決,卻一向算計得沒有半分偏差,即便出了這樣的yì
wài
,他也給自己留了退路!”
zhè
gè
,澹臺凰倒是不yì
wài
,反而很突兀的想起上次在雪山上,他似被莫邪一掌打下去,最后卻安然無恙的爬了上來,她一貫很為他的聰明而自豪,沒想到這種事情他都是有經驗的!這說明經驗和經歷何其重要,難怪現代找工作,對是否有工作經驗的要求越來越嚴苛!
通過這件事情,澹臺凰大概都能理解了現代一些她原本覺得很不人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