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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無語崩潰,他眼神已經亂了,一個人蜷縮在角落里,不住的發抖。
沒有一個人可能真的拔劍殺他,而他自己,全身抖得厲害,根本都握不住那柄劍!
即墨離此刻的表情……也說不清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神情,卻是低著頭,看著那個總是痞子一樣,連斬斷對自己的情感,也毫不拖拉,未曾崩潰至此的人。
那一眼,疼惜。那一眼,歉疚。
澹臺凰
mò
不語,這大抵真的如同笑無語所說,是報應!他原本就因此而心懷歉疚,覺得自己做得不對,有愧于人,而這最后的揭秘,無疑是將他隱藏的所有情緒,全部翻出來,再狠狠的一巴掌,毫不留情的煽到他的臉上!
蒼天待人,往往并不公義,可偶爾也有因果循環之時,叫人勿失勿忘,無愧本心。而正因他一直都有愧,所以才會在這一刻甚至有輕聲的念頭。
即墨離善博弈,卻并擅言辭。他
mò
著站著,像是一樽雕像,看著笑無語不斷的顫抖,他自己的指尖也在寬大袖袍中微微顫動。
澹臺凰嘆了一口氣,知道這時候即墨離是指望不上,她蹲下身子,在笑無語跟前,輕聲勸道:“笑無語,你聽我說,你的確是做錯了!但是,你父皇絕對不希望你現下是zhè
gè
樣子,臨近崩潰的時候,除了選擇死。你還可以站起來,以后……”
笑無語埋頭在膝蓋中,茫然而又無措的搖頭,dǎ
duàn
了澹臺凰的話:“澹臺凰,我這一次真的站不起來,真的站不起來……”
被離傷到體無完膚,他仍舊能站起來。這一生經歷的事也不少,他同樣能站起來。但到了今日這一步,他覺得自己真的站不起來了,他眼前的世界已經完全坍塌。kuì
jiù
的洪流像是妖邪的血液,一點一點在吞噬他,縛住他的腳,狠狠的纏繞定格在地底,一動不能動。
撕扯著,吞噬著,叫囂著。如同是心里住著的一只妖獸,終于從囚籠里掙脫出來,將他完全覆滅,站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在黑暗中無措的徘徊。
而眼前只有一條路是那么清晰,一條開滿了曼珠沙華的血路,那是生命之末,寂寥之終。
站不起來,因為真的崩潰,所以再也站不起來。
澹臺凰不知道如何再勸,也終于這時候,一旁
mò
了半天的即墨離,慢慢蹲下身子來,在他對面,看見笑無語眸中似是淚,他拾起那把劍,將笑無語的手強制打開,讓他握住劍柄。
隨后,盯著他的眼,一字一頓地道:“笑無語,當日在南齊,你曾經對我說‘想贏,我幫你。想輸,我陪你!’,如今,作為回應,我回你一句:若你能站起來,贖罪,我陪你。拼殺,我助你。若你站不起來……你所做一切都是為我,要死,我替你!”
笑無語猛然抬頭看他。
澹臺凰也很快的看向他,她想……笑無語心中肯定是痛極,不單單因為自己的自私,也因為他付出如此大的代價,換來的這樣支離破碎、凌辱不堪的情感。而到這一步,即墨離已經肯為他做出這樣的承諾,以性命相托,傾盡一切守護。
笑無語如今,也不算是一無所得吧?
她正想著,即墨離緩緩握起笑無語之執劍的手,鋒利的劍尖抵著自己的胸口,慢慢用力,慢慢墨袍上暈染出血跡。
那衣服顏色變深,最后已經看不出什么來。只聞到yī
zhèn
血腥味,刺鼻,濃郁……
澹臺凰清楚,笑無語是不會真的殺了即墨離的,他無論如何不可能下手。
這一番沉寂之后,笑無語緩緩閉上眼,手中的長劍已經不肯再進一分,他說:“我的罪過,并不是死就能完全解脫。這需要贖罪,我欠了東晉bǎi
xìng
太多,那么這筆錢財必將散盡,分到bǎi
xìng
手中!那些在戰爭中支離破碎的地方和家庭,還有因為戰亂而貧瘠的地方,我必一一走過,bāng
zhù
他們重建家園!”
“至于那之后,我會回到回到東晉,為父皇守皇陵。一生不再離開半步!”
即墨離聽了,慢慢的點頭,輕聲笑道:“好!到哪里都好,我陪著你一起!”
澹臺凰這下總算是松了一口氣,等笑無語去把那些事情都干完,不知道幾年之后了,說不定那個時候他已經想開了,不像再去守著那勞什子的皇陵了。或者他還想不開,但到時候她想點bàn
fǎ
把他撈出來!
好好一個活人,去守什么皇陵啊,嗯,她好好琢磨一下,一定得想到bàn
fǎ
把他撈出來!點頭!
鐘離蘇這姑娘還愣著,曲席倪也還在,她眨眨眼,看著笑無語和即墨離道:“父皇交給我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那個……以后就不關我的事了吧?要是皇兄還找我麻煩怎么辦?”
皇兄,自然jiù
shì
鐘離城。那貨還沒死,而且手下的人還在到處追殺鐘離蘇,那蹦跶得開心得很。
笑無語抬頭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有什么話想說,最終卻沒說。只開口道:“既然陛下將任何交給公主,那么笑無語必將保護公主安危,請公主殿下放心!”
一切以君臣之禮。澹臺凰明白,笑無語其實想說自己是鐘離蘇的皇兄,但終究沒有說,因為覺得自己不配為東晉皇族之人,最終忍住。
鐘離蘇并不太明白笑無語好端端的說什么贖罪,為父皇守皇陵什么的,甚至不明白那么多錢,父皇為啥不交給皇兄,卻要交給笑無語。但是到這會兒,她也不想再管了,反正那都是父皇的事情,她如今也插不了什么手。
她悄悄的轉過身,看了曲席倪一眼,偷看他的臉色,十分小心翼翼地道:“那個,曲席倪,我……”
曲席倪冷著臉不說話,表情冷冷的,眼神平靜無波,顯然知道這丫頭心地不壞,她其實并沒dǎ
suàn
盜取他的虎符做什么,但還是生氣。
鐘離蘇眼淚汪汪,看著他英俊lěng
mò
的側顏,接著道:“親愛的小曲曲……”
“噗……”澹臺凰忍笑,南宮錦的那一套,派上用場了!為什么聽起來那么像……親愛的小蛐蛐?
曲席倪嘴角一抽,望天狀,仍舊不說話。
鐘離蘇當即扭成一根麻花,害羞道:“矮油……”
曲席倪一巴掌拍上自己的額頭,表情wú
nài
,匆匆對澹臺凰行禮告退之后,大步出門。呈崩潰狀……
鐘離蘇笑瞇瞇的跟著一起奔出去:“矮油,不要這樣嘛!”
“以后不要說這幾個字。”
“討厭,人……”
“這幾個字也不要說了!”
“那說什么?”
“說人話!”
“你不生氣了?”
“生氣……又能怎樣?”
……
那兩人出去,對話的聲音還傳進來,澹臺凰聽得好笑,曲席倪這貨也很善于冷幽默,“那說什么”、“說人話!”,這要是給南宮錦聽見,八成要跟他好好的交流一番。
笑無語呈現出疲累狀,最終被即墨離的公主抱帶走。
這屋子里頭,就只剩下她了。她猶豫了一會兒之后,dǎ
suàn
去找楚長歌,讓他提醒一下楚玉璃,鐘離城還活著的事情,下令去將那人給抓了,省的以后弄出一票麻煩!
她這一出門,就飛快往外頭走,快點把事情說完,趕緊回來睡覺,然后想想明天早上起床之后,是走人還是jì
xù
留在這兒。
一路上奔走得很快,正巧看見墨初和夏卷這兩人,手上拿著繡具和荷包,看那樣子是東西剛剛繡完,一同往這邊走。因為他們這邊在處理正事兒,所以讓這幾個丫頭退避了。
而另外一個方位,夜鷹和凌羽,抱著劍走過去。從澹臺凰的角度來看,這兩撥人都在聊天,以至于沒怎么看路!
在一個轉彎的路口,就這樣“砰”的一聲,撞到一起去了!
夏卷手中的荷包沒拿穩,飛出去,正好落入了夜鷹手里!夜鷹拿著那荷包仔細看了幾秒,很不要臉的往袖子一揣:“送給我的?很好,正巧我的壞了!”
夏卷嘴角一抽,惱怒道:“誰說了送給你了?拿來!”
夜鷹不僅不還,還看了凌羽一眼,很挑釁地道:“看見沒,我如今也有姑娘送荷包了!明天huí
qù
之后,就稟報爺,安排一下婚期!至于你……這輩子還不知道有沒有姑娘要!”
凌羽聽完,轉過頭,飛速的伸出手,把墨初手里的荷包搶過來,揣在袖子里,微微抬起頭道:“得意什么?我一樣有姑娘送了荷包!”
夏卷:“……”
澹臺凰:“……!”
墨初:“……!?”
然后那兩個男人,各自帶著姑娘“送”的荷包,雙手抱劍,狀若無人的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聊天,仿佛剛才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
墨初和夏卷,兩個呆瓜一樣,在原地站了半晌,終于fǎn
yīng
過來,跳起來追打去了!
“混蛋,誰說把荷包送給你了?”
“登徒子,把荷包還給我!”
澹臺凰看猴把戲一樣,很是驚奇的看了半晌,終于艱難的咽了一下口水,收回了目光。關于夜鷹和夏卷呢,上次在北冥就有點苗頭了,不過好像是夜鷹先看上了夏卷,而關于凌羽和墨初,她這幾天也常常看到凌羽看這丫頭的眼神不是很對勁。
她慢慢有點明白了君驚瀾為毛讓他們四個都跟著她一起。
她慢慢的又明白了,從這兩個男人的作風來看,原來君驚瀾當初那個爺看上你了,你不答應爺就強娶,強愛,強上,是一樣的風格調調,這種東西也是有傳染的。荷包,你不送,那我就自己搶了當成你送的好了!
這真是物以類聚……
嘴角抽搐著看了半天,忽然眼前一花,一種熟悉的暈眩感傳來,她很快的伸出手,扶著柱子。皺了皺眉,最近暈眩的時候越發的多,上次在皇甫夜的軍營,第二次在崖底,第三次是今日。
幾次之間相隔的時間也變短了,澹臺凰隱隱覺得有點不對,但很快她又打消了念頭,估摸著是自己這幾天沒有休息好的yuán
gù
,不過上次為了救楚長歌,百里瑾宸耗損了不少內力和真元,出來之后已經回夜幕山莊去修養了,并不在她身邊。
過幾天huí
qù
讓南宮錦幫她看看好了,正想著,那暈眩感也慢慢的過去。倒是很想打哈欠,像睡覺。她疲累的伸手打了一個哈欠,然后飛快的往楚長歌的屋子的附近走,估計還是沒睡好,所以才頭暈。
她正走著,便見著了楚長歌的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風流瀟灑,笑意玩世不恭。手上拿著銅錢又去找來的一把玉骨扇,輕輕的扇著,另外一個人一襲黑衣,站在他身邊,正是墨千翊。
她猶豫了一會兒,站在原地沒有動,然后相當猥瑣的站著偷聽。呸,不是,是光明正大的聽!
這兩人不會有什么奸情,讓楚長歌又重蹈覆轍吧?
正在她郁悶之間,楚長歌率先開口:“那日刺殺我的人,是你?若是本王沒料錯,澹臺凰也幫了你!”
呃……澹臺凰囧了!她這會兒還住在楚長歌的府邸,在人家家里住著,聯合了人去刺殺主人,還被主人知道了,這……真是慫啊!她是jì
xù
厚著臉皮住著,還是趕緊huí
qù
收拾東西,在主人開口趕人之前,趁早滾蛋?
她正在思索之間,墨千翊已經開口坦誠:“的確是我,王爺不必怪北冥太子妃,她與我商定不過是演一場戲。但是她沒想到我會動殺手,而真的像殺了王爺,也都只是那最后一刻,我有的想法!”
“本王負過你!”楚長歌說這話,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墨千翊
mò
,并不說話。
楚長歌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比墨千翊高上半個頭,所以偏過頭,看著的是他額前的碎發,還有微微沉寂的眼波。他又道:“而且本王cāi
cè
,那一日王妃帶你進府,并不是你我第一次jiàn
miàn
!”
墨千翊jì
xù
mò
。
此刻的
mò
,其實等于是一種mò
rèn
,他懂,楚長歌也明白。最終,楚長歌悠悠笑了笑:“本王一生負過的人太多,已經想不起來你是哪一個。但這并不重要,你一定在奇怪,本王為什么會帶你回來!是為了……提醒本王,莫再負心,莫再做錯。也的確因為本王欠了你,所以本王愿意讓你留在府中,給你報仇的機會!”
那一次他手下留情,卻不知到下一次他還會不會手下留情。
墨千翊臉色發沉,他不可能再動手對眼前之人如何,因為到了那最后一步,他心中明白,他下不了手,也殺不了他!他愛上楚長歌,愛著他的自由灑脫,愛著他總如春風一般撩人心湖,卻漫不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