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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過得夠了!
真就這么一撒手,一閉眼,倒也罷了。
只盼著老大,能平平安安地,闖過這一道鬼門關(guān)。
最好,這一胎,能生出個胖兒子來,教那些笑話她們母女的人瞧瞧,她羅姝娘的閨女,并不是只會生丫頭的!
要真是這樣,就算她含笑九泉了!
轟隆隆……
喀嚓!
天際傳來的炸雷聲將正身處噩夢中的人驚醒。
羅姝娘驀然睜開雙眼,屋內(nèi)仍是一團黑暗。
屋子里有陣陣涼風(fēng)夾雜著潮濕的水氣拂過面龐,羅姝娘抬眼去看,原來是對面的窗戶不知何時被狂風(fēng)吹開,外頭的風(fēng)挾著雨水卷了進來。
怎么回事,這些伺候的人都到哪兒去了?
難道是她不過一日倒下,這下頭的人就都另起了他心?
羅姝娘心中升起怒氣,正等高喊來人,卻聽見身邊傳來哼哼嘰嘰的軟糯哭聲。
嗯?什么聲音?
羅姝娘朝自己身側(cè)看去,可惜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見。
夜空中忽然現(xiàn)出一道灼目的閃電,形如巨蛇狂舞,將整個夜空都照亮了三四息的工夫。
借著閃電的光芒,羅姝娘這才看清,原來她的身側(cè),居然還睡著個小人兒?
小小的人兒還沒她的腿長,蜷縮在破舊的布被中,頭依在她的腰側(cè),此時正輕輕的左右扭動,如同一只受了驚嚇的小貓,馬上就要醒來……
羅姝娘幾乎連想都沒想,下意識地就趕緊去捂那小人兒的耳朵,小人兒睡得小臉都是熱乎乎的,頭發(fā)軟軟的,羅姝娘的手才一碰到那小人兒,她就自動地湊過來,在羅姝娘的手掌下蹭蹭,眼睛雖仍閉著,但那自動自發(fā)的親昵卻是看得羅姝娘兩眼發(fā)酸,胸口發(fā)熱。
這,這是我的大妮兒啊,好生生地活著的大妮兒啊!
羅姝娘伸手就把小女孩抱進了自己的懷里,那小小的軟軟的身體,重量也輕如羽毛,可摟在懷里的時候,羅姝娘忍不住熱淚盈眶。
喀啪!
閃電過后帶來的炸雷聲,如同天上有怒神發(fā)威,狂甩著長鞭,將這寂靜的夜空劃成碎片。
小女娃雖然耳朵被捂著,但這么巨大的聲響還是把她吵醒了,小身子一個打顫,便睜開了烏黑的眼珠,張開嘴本是要哭,卻感到身在娘親懷抱,這才安了心,伸出兩只細瘦的小胳膊,摟住了娘親的腰。
“娘親。”
這一聲咕噥似的呼喚,在羅姝娘聽來,簡直有如天音。
她滿懷驚喜,不敢置信地應(yīng)了一聲,不由自主地把孩子摟得更緊。
自己zhè
gè
大閨女,從小就跟著自己吃了不少的苦。
后來娘倆相依為命,一路艱辛,好容易女兒長成,總算是平安地出了嫁,卻是各種糟心,千辛萬苦懷上一胎,又遇到兇險……
如今女兒好好的在自己懷里,這可不令羅姝娘滿懷jī
dòng
的驚喜。
只是……
怎么閉眼前自己還是混吃等死的后院**,閉眼后,一下子就回到了女兒三歲時?
難道這是老天爺看自己這一輩子,過得雞飛狗跳,天怒人怨,糟心狗血,也實實地瞧不過眼去了,又給了自己一個重頭再來的機會?
想是忽然被娘親抱得很緊,小女娃有些不舒服,在羅姝娘懷里微微扭了扭小身子,稍稍掙出來一些,卻是扒著娘親的衣襟,嘀咕地道了一句,“娘親,爹呢?”
這一句隨意的問話卻不亞于窗外的驚雷炸響。
還沉浸在重生而來的驚喜之中的羅姝娘,心中忽然一個機靈。
爹呢?
羅姝娘又轉(zhuǎn)頭四顧,黑暗中也瞧不見是否還有旁人。
“娘去點燈,大妮乖乖的哦。”
小女娃乖巧地哦了聲,從羅姝娘懷里爬下來,自己鉆進了破舊的被窩,蜷成一個小團。
羅姝娘自己下了**,破舊的木**咯吱做響。
先去把被風(fēng)吹開的窗子給頂上,將風(fēng)聲雨聲都關(guān)在了窗外。
羅姝娘這才摸到了桌子邊上,循著久遠的記憶,去摸索著打火點燈。
好多年不曾親自做這等活計,手有些生,試了好幾回,才能用火石打著了油燈。
一燈昏黃如豆,照亮了清貧的陋室。
室內(nèi)雖然地方不少,但陳設(shè)卻是簡陋之極,不過一**一桌兩椅一柜,都是破破舊舊。
靠著墻處還有一鋪石炕,炕**上鋪著簡薄的舊被褥,不過此時那炕上,卻是整整齊齊,哪里有旁人的影子。
小女娃全身都縮在薄被之中,只露出一張小臉,兩只大眼睛溜溜地追隨著娘親的動作,見親娘望著空空如也的炕上發(fā)呆,便奶聲奶氣地道,“爹還沒回來!”
爹,還沒,回來?
羅姝娘有些發(fā)木的思緒里此時才多出個影子。
是她第二任相公姬譽。
在她一跤跌倒前的近二十年里,zhè
gè
影子已經(jīng)被埋到了不知什么角落里,如果不是大妮兒提起,羅姝娘根本不會想起他來。
好吧,羅姝娘也承認,在自己的三任老公里,姬譽是生得最好的一個。
但皮相好不等于jiù
shì
人品好,對于羅姝娘來說,他存在的唯一作用,大約jiù
shì
給羅姝娘留了個漂亮的大妮兒吧?
此時是二十年前,大妮才三歲……
羅姝娘驀然想起,姬譽,可不正是大妮三歲的時候沒的?
而聽方才女兒說的話,顯然,這第二任老公還活得好好的,還沒在雷雨天喝醉掉到水溝里溺死……
誒,等等,雷雨天?
窗外又響起一聲滾雷,如同沉重的石碾子在羅姝娘心上滾過,羅姝娘的手忍不住jiù
shì
一哆嗦,差點帶倒了桌上的油燈。
“娘親,我害怕。”
**上的小女娃沖著姝娘伸出一雙求救的小手。
羅姝娘有些機械地走過去,抱住了自家的女兒。
面上驚疑不定的她在回憶著那些早就忘記的舊事。
是了,那天,可不jiù
shì
這樣一個雷雨天。
一向不著家的相公又沒有回來,早已對此麻木的羅姝娘哄著孩子睡著了,還做了一會兒針線……
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