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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起上一次見到蘇閑的情形,冷不丁地反應過來——他快死了。
是的,他會帶著對他的恨,然后死去,再也不記得他這個人。
死亡本身就是最徹底的遺忘。
這個念頭仿佛是刺進夜鶯心口的那根荊棘,讓鐘云從陷入了萬劫不復的絕望。
我是個有罪之人,他渾渾噩噩地想道,這便是我的報應。
“……看看那家伙死了沒?”
就在他混混沌沌地躺著的時候,門外模模糊糊地傳來了一道人聲,緊接著,氣窗開了小半扇,光線昏寐地投了進來,刺痛了他的眼。
見他還會動,那名察看的糾察隊員放了心,回頭告訴同伴:“放心,還有一口氣。”
斜斜照進的光束落到地面,形成了一小塊明亮的光斑,鐘云從在適應了這點光亮之后,忽然動了起來,他的手指蘸了水,一筆一劃在光斑的中心作起了畫。
很快,一副人像在他手下呈現。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副簡陋的肖像畫,有點恍惚,這好像還是第一次畫他。
其實老早就想這么做,只是那人沒答應;再后來,是因為沒時間了。
他看了一會兒,緩緩地湊了過去,將自己的臉貼在畫上,空洞的心底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滿足。
他怕再晚一點,水跡干了,他就消失了。
就在他沉淪在這片濕冷帶來的虛假溫暖的時候,外邊驀然傳來一陣躁動和嘩然。
他隱約聽到丁成業又驚又怒的聲音:“怎么是你?!”
回答他的是一聲低沉短促的槍鳴,跟著,便是一連串的呼救、反擊以及逃竄聲。
真夠亂的。他事不關己地想著。
倦意潮水般襲來,鐘云從沒能抵擋住,雖然外邊很不太平,他的意識仍是越來越渙散。
而在他陷入昏迷的前一刻,監牢緊閉的房門毫無預兆地被破開,他陡然被驚醒,勉力抬起眼瞼,忡忡望去。
門前站著一個人影,身形修長,背著光,只能窺見些許輪廓,在影影綽綽的光線里分外凜冽。
鐘云從的耳邊嗡鳴聲依舊不止,眼眶卻驀然發熱,盡管看不分明,但他知道來人是誰。
他的傷全好了么?他是來見我的么?他……會跟我說什么呢?
從驚喜到驚慌,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對方沒有給他多少應激的時間,他邁開腿,一步步地朝他走來。
鐘云從下意識地想逃開,可他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他這么做。
于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之間的距離逐漸縮減。
他如同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而蘇閑的每一步,都碾在他的心上。
鐘云從張了張嘴,喉嚨卻似是被堵住了,連一個音節都沒發出來。
蘇閑同樣一言未發,他俯下身,兩只手臂分別從他的腋下和膝下繞過,將毫無反抗余地的病人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