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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之前的情形上判斷,帝鴻氏想要返回玉京,應(yīng)當(dāng)是生出了悔恨之心,想要把他放出來的,只是封北獵卻不能白白放過他,這樣一來,他明面上的最后一條路就也被堵死了。就連山河社稷圖的主人都身亡隕落,此刻,他等于被關(guān)在一個鑰匙被折斷的牢籠里,想要以常規(guī)方法出去,已是不可能了。
還有什么方法?
黎淵現(xiàn)在亦是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倒生出了幾分慶幸,黎淵和他又成了唯二兩個無意間逃過一劫的人。即便紅線感應(yīng)不到他的氣息和具體位置,總歸沒有斷裂,也沒有發(fā)生什么異變,證明他還是安全無恙的……這對蘇雪禪來說,就像是最后一根吊著命的稻草,溺水之人僅剩的浮標(biāo)。靠著胸口這根依然微微生光的紅線,他才能從連日不斷的憤怒、悲慟和痛苦中得到一線喘息的機(jī)會,不至于被山海一般沉重的死亡打擊得麻木崩潰。
他還能怎么做,才可以從這里脫身出去,找到黎淵,幫助舍脂逃離眼下這種危險萬分的境地?
就在他怔怔出神,苦苦思索的這一小段時間內(nèi),窗口處驟然傳來一聲巨響,下界的情形再次起了異變!
……雪玉雕就,琉璃作骨的婆娑寶殿轟然墜落,于膏壤之上開出了一朵恢宏到令人心碎的煙火,那些如燃的花樹,那些晶瑩剔透的宮闕,那些美似幻夢的花海斑斕,此刻盡在無邊清脆的破裂聲中化作泡影,飛濺向大地的四極。
——一邊倒的屠殺全面打響!
蘇雪禪喉頭痙攣,幾乎要將牙關(guān)咬出血來,他強(qiáng)迫自己不去看這殘忍至極的場景,腦海中亂流翻飛,掠過的都是一些瑣碎倉皇的片段;他想要轉(zhuǎn)移視線,將場景隨便移到什么不相干的地方也好,可不知為何,仿佛有一股力量脅迫著他,攫住了他的精神,令他一面憤怒無助得發(fā)瘋,一面仍然移不開自己的目光。
黑色的洪流在一瞬間淹沒了大地,滾滾魔氣四下翻涌,將極北之地炸出一片血腥的動蕩,墜毀于地面上的婆娑寶殿更是浸染在一泊被赤血打濕的泥濘間,枯死的花朵漫天遍野,統(tǒng)統(tǒng)在成股涓流的血液間搖晃旋轉(zhuǎn),宛如不盡小舟,游蕩在衰亡的河流上。
一滴發(fā)著紅光的鮮血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照亮沿途嶙峋的巖壁。
一縷溫?zé)岬南魈试趫杂才褪目p隙,緩緩濕潤干涸陰冷的空隙。
一條腥膩的河流潺落進(jìn)無邊鬼魂的尖叫,在硫磺和巖漿的熱力中蒸發(fā)出絳色的水汽。
——隨后血海傾天,自人間浩然翻復(fù),沖下無邊黃泉,沖向更在黃泉之下的深淵!
八荒六合,巨人從地心深處發(fā)出一聲被驚醒的恒古咆哮,氣浪翻涌蒸騰,坤輿也為之戰(zhàn)栗顫抖!
“姐姐——!”舍脂的哭叫在蒼茫的戰(zhàn)場上顯得如此纖細(xì)而脆弱,她穿著小小的白裙,站在一片尚未被血液浸透的地面上,身邊圍繞著七十一個英武的阿修羅公主,她們曾經(jīng)驍勇善戰(zhàn),是隨毗摩智多羅王征服欲界天的戰(zhàn)神,頭戴花冠,身披瓔珞,身后跟隨著孔雀和白象,但現(xiàn)在,她們卻身陷囹圄,被困在混沌顛倒的洪荒,不得不與數(shù)量龐大的敵人作戰(zhàn)。
“舍脂。”在四周一派喧囂震天的廝殺聲中,最年長的公主抱著舍脂,忽然輕聲喚了她的名字。
她的戰(zhàn)甲已經(jīng)遍布血與火的淤痕,手中的長刀赤跡斑斑,連握刀的手都帶著微不可聞的痙攣。她們殺了太多敵人了,多到連她們自己都數(shù)不清,但即便如此,那些瘋魔的東夷人依舊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朝她們撲過去,戰(zhàn)場已經(jīng)越縮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