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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快活潑的聲音帶著不走心的抱怨,他往前手腳并用地挪了挪,
幾乎到了臉貼臉的程度。
“真是想象不到啊,
你平常那樣的性格,居然會做出這么轟動的大事,真是嚇到我了嚇到我了。”
他璀璨的金色瞳眸里露出狡黠的笑意:“數珠丸殿,
不要這么沉默嘛,我知道你還是有神智的,暗墮到失去理智這樣的事情,
也就騙騙那些心神大亂的傻瓜了吧?!?
一直寂靜的鬼慢慢抬起臉,墨黑的長發下是一張慘白的臉,
濃黑的睫毛輕輕顫動,狹長眼尾拉出煙霧般殘酷的血紅,高挺鼻梁下嘴唇濃艷如飲血。
這實在是一張太過妖艷的面容,
像是黃泉邊盛開的紅花,根葉都浸透了鮮血和人世的惡意。
他扎根在地獄,卻妄圖將罪惡的花攀上人間的天際。
數珠丸恒次,傳說中最清凈智慧的佛刀,被認為是最不可能暗墮的刀之一,可是現在他被囚困在黑暗的角落,身上凝聚了極致的冷靜的惡,挽在手間的長長佛珠都由剔透明紫化成了滴墨深黑。
他想了想,好像很費勁地才從腦海深處挖出了來人的名字:“鶴丸國永?你來干什么?”
那振姿容秀美出塵的雪白太刀有著白鶴般高潔的風采,羽織垂落下來,就像是白鶴斂起羽翼,婉轉優美地落在水面。
與這樣外表不同的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只白鶴隱藏的惡劣多變性格,以惡作劇為樂,把驚嚇別人當成了刃生唯一追求——當然,他也完全不介意收到來自別人的驚嚇。
鶴丸歪歪腦袋,柔軟的雪白發尾搭在頸間,他似乎有點癢,伸手撓了撓下巴,帶動羽織上金閃閃的兵庫鎖發出了悅耳的金屬響動。
“誒……這個問題啊……”他抬頭看看天花板,雖然在這樣的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見。
“就不能點個燈嗎,真的好黑啊——”他探頭探腦想找點什么亮的東西,一直沉默的數珠丸嘶啞的聲音就制止了他,“別點燈?!?
鶴丸偏頭,金色眼睛像是孩子發現了好玩的東西而閃閃發光:“不想點燈?為什么呢?咦……你在發抖誒?!?
帶著天真味道的語氣里透著淡淡的惡意,他猛然靠近數珠丸:“你在怕什么呢?不會是愧疚吧?我看見你把刀捅進那個審神者胸口的時候可是鎮定的很呢。”
輕快的語調突然低下來:“說起來,我一直很疑惑,那個男人每過一段時間就要帶數珠丸殿出去一趟,你們去哪里了呢?”
數珠丸掐著佛珠的手指一下子縮緊了,骨節上都泛起了青白的灰色。
那一瞬間,從數珠丸身上迸發出來的殺意令一向笑瞇瞇的鶴丸國永都有點繃不住了,他下意識把手搭上了腰間的本體太刀。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靜默后,數珠丸垂下頭,像是之前無數次一樣,包容淡然地放過了這次的惡作劇:“鶴丸殿來,不是想問這個的吧?”
鶴丸有點苦惱地摸摸頭發:“是哦……”
數珠丸一顆一顆地捻過冰涼的珠子:“想殺掉審神者,需要什么理由嗎?”
鶴丸把手支在膝蓋上托住頭:“不是吧,所有人都可以這么說哦,但是唯獨你,不適合這個理由?!?
理由?
數珠丸微微側頭,他突然想起了在那棵櫻花樹下,依靠著樹干看著天的少年。
即使是見慣了形貌綺麗的付喪神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審神者真的有著他見過的最華貴的姿容。
有著這樣的風姿,他的內心是怎么樣的呢?
數珠丸這么想著,是一樣的光明剔透嗎?是一樣的優雅溫柔嗎?還是一樣的藏污納垢呢,將珍稀的天下五劍送到吉原店去,滿足人類骯臟丑惡的欲望,換取更多的好處?
在這樣美夢般的日子里,他懷著近乎恐懼的心情,戰戰兢兢地等待著新的噩夢的降臨,這樣的痛苦讓他咬嚙著自己千瘡百孔的心,與其是等待人類露出邪惡的一面,不如在他傷害他們之前,先下手為強吧?
數珠丸像是從靈魂深處被活活撕成了兩個部分,一半充滿悲憫,堅信人類的善,一半猙獰地拖拽著他的腳踝,要帶他沉到泥濘里去——
有沒有誰來救救他——
救救他……
是誰都好——
請救救他——
這樣的悲鳴響徹在無人的深夜里,他日復一日地念誦著佛經,妄圖洗去靈魂的罪惡,他在同伴們面前扮演著虔誠從容的佛刀,在寂靜的夜里一遍一遍重溫灼熱的噩夢——
那個在人群和熱氣中,一次又一次調笑著提起的問題終于再次響起在他的耳畔,匯聚成低沉的鐘聲,撞擊著他的心口——
“這么骯臟,還有資格被稱作圣潔的佛刀嗎?”
于是潔白破碎,蓮花枯萎。
他看見那個少年像是感覺到了他的靠近,朝著這個方向轉過頭,眼里還停留著櫻花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