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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最后一抹余暉散去,呼嘯的寒風與漫出來,就被中年漢子拿刀背重重拍了一下,怒道:“渾說什么呢水燒開了,趙九,你趕快將水端進去,記住,目不斜視,別探頭探腦的。”
這個中年漢子顯然是長官一類的人物,在這十余人中頗有威信,被他這么一說,年輕小伙不說話了。
被點名的趙九也頗為年少,至多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卻比同僚要穩重得多三搶萌妻:邪少的霸道寵制。面對上司的吩咐,他端起銅盆,剛走了幾步,就聽見里間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
“不知是男是女”
中年漢子見狀,不由皺眉,只見他壓低聲音,態度卻很嚴厲:“你們給我少說幾句趙九,快把水端過去。”
外間這些人的鬧騰,里間那位焦急得轉來轉去,險些將地再磨平三寸的俊秀男子自是不知。他一聽聞嬰孩的啼哭之聲,立刻湊到破舊的木門口,礙著妻子不準他進去止住腳步,又因為實在想一探究竟,故有些踟躕不前。
此時,一荊釵布裙,容貌清秀的婦人急匆匆地跑出來,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口中不住念著:“熱水呢熱水呢”
見她出來,男子忙問:“七月,曼娘可好孩子可好是男是女”
名喚七月的婦人本就心急火燎,這一連串問題下來,她也不知該先回答哪個,卻又不能不答。好在她見慣了大場面,頗有幾分機智,瞧出此人有沖進去一看究竟的意思,忙道:“娘子尚好,孩子也好。大王,產房污穢,進不得,奴婢這便將大娘子抱給您看。”
男子聞言,怔了一怔,方問:“曼娘生了個女兒”
婦人唯恐他不喜妻子生得是個女孩,草草擦拭干凈孩子身上的血污,匆匆用衣服一裹,便將孩子抱出來給他看,又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奴婢從未見過長得這般標志的小娘子哩。”
小姑娘剛哭一場,哭累就睡了,眼角尤掛著淚珠。小臉粉嫩嫩,紅撲撲,當真可愛極了,任誰看了都會歡喜,秦恪卻忍不住心酸他之前諸多孩子,無論嫡庶,哪個不是還沒誕生就挑好了侍女養娘和媽媽,一堆人前呼后擁,潛心照看,什么都挑最好的使唯有這正在他懷中安睡的小姑娘,竟是在這么一個大雪封山的天氣,在這么一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破廟里出生的,連個像樣的襁褓都沒有,導致妻子只能將料子還算細滑,不會傷到她幼嫩肌膚的里衣裁開,勉強充作襁褓
一想到此處,秦恪再也忍耐不住,他抱著孩子,也不顧什么產房血腥污穢之說,三步并作兩步就踏了進去。
面對妻子的時候,這位落魄的皇長子將心酸悉數壓下,面上只有歡喜和激動:“曼娘,你看,這是我們的女兒,她生得多漂亮”
見著他這般模樣,沈曼心頭大石終于落下。
嫡親的骨血,自然是怎么看也看不夠,這對夫妻端詳了女兒好一會兒,沈曼才輕聲說:“我聽七月說,若給孩子起的賤名,會比較容易養活。這孩子命大,卻也苦透了,要不就叫裹兒吧”
秦恪聽了,心中壓下的酸楚一瞬間沖過喉嚨,涌至鼻尖,連聲音也帶著幾分哽咽:“你說得對,這孩子來得不容易,我只望她長命百歲,一生平安。”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方有些忐忑地望著妻子,小心翼翼地問:“咱們的女兒,大名我已經想好了。圭有琬者,以治德,以結好。縱這孩子生于苦難,亦不可忘其血脈,更不可失其德操,你看如何”
琬者,美玉也,柔和有光澤。隱喻身份,又不乏諸多美好的期待,想必是千挑萬選才定下的好名字,可見秦恪事先已經考慮過生男生女的問題,對這個孩子極為上心。
正因為明白這些,雖身處嚴冬,沈曼的心仍舊像被溫水泡過一樣,暖洋洋的:“大郎起的名字,自是極好的。”
說罷,她極為溫柔地望著女兒,也不顧孩子壓根聽不懂,用最最輕柔的聲音說:“裹兒,從此以后,你的大名就是秦琬呢”
秦恪見狀,也忍不住笑了,只是這笑中,尤帶著幾分酸楚,幾縷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