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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琬站在樹底下,眼巴巴地看著掩上的木門,臉上寫滿期待。
七月見狀,暗道娘子狠心,卻又不好說甚,只得站在秦琬旁邊,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她,唯恐她熱著,或是有哪里不舒服。
秦琬知七月待她好,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扯住七月的袖子,問:“月娘,為什么大家都能喝酒吃肉,穿漂亮衣服,就是阿耶阿娘和裹兒不行呢”
這這該怎么回答
七月心下為難,猶豫許久,才吞吞吐吐地說:“因為,因為您的祖母去世了,按照禮法,您必須為她守滿三年的孝才行。”
秦琬“哦”了一聲,七月剛以為自己糊弄過去了,就聽秦琬又問:“裹兒的祖母,是不是他們口中的皇后娘娘我聽人說,圣人和皇后都住在很大很大的房子里,為什么阿耶阿娘會住在這里呢”
這個問題是在太難回答,七月急得汗都出來了。
這么點大的孩子,你以為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實她很多都懂,哪怕不懂也記著,指不定哪,生不出兒子怨自己,不怨妻子,并信誓旦旦,說等太子兄長登基,就請他過繼一個兒子給自己。先帝呢,知道嫡次子莫看如今十分英武,小時候確實是病歪歪的,讓他們夫婦操了無數心,指不定真在那方面有點問題也未可知。畢竟男人嘛,若非萬不得已,誰愿意拿這事出來說呢問御醫,御醫也不好明著說誰有問題,只能含含糊糊地說王妃有點宮寒,大王底子也有點虧,大概兩人都有點問題,只不過男方那邊可能性大一點而已。
再說了,先帝的嫡長子心胸氣量實在有些狹窄,一直對這個受寵的嫡親弟弟橫挑鼻子豎挑眼,哪怕弟弟半是甘愿半避嫌地娶了親表妹,自愿放棄有力姻親,也不能打消他的疑慮。先帝為穩固嫡長子的地位,避免兄弟倪墻的悲劇,索性默認了次子過繼皇孫的事情,便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此,相安無事,過了十年。
都說喝酒容易誤事,秦恒亦是如此,他赴弟弟湘王的酒宴,被太子和幾個庶出的弟弟輪番灌酒,醉后幸了個舞伎。礙著弟弟的面子,秦恒只得將這女人帶回王府,命人安置在府中,好生看守,打算過幾個月就將她送出去。
這舞伎本就是湘王特意訓練出來籠絡嫡出兄長的,人生得美,心思玲瓏,手腕活絡,對付男人的本事一流,堪稱一代尤物。只可惜她千般手段,萬般算計,遇上秦恒皆成了無用功。如犯人一般被拘在府中三個月,好容易聽見秦王召見,精心打扮一番前去,竟是讓她在宴席上倒酒。見臣屬露出驚艷之色,更是二話不說,直接送人。
舞伎一聽,花容失色,也顧不得什么王妃善妒不善妒的問題,祭出了自己的王牌。
她,有孕了。
大庭廣眾之下,這消息是怎么捂也捂不住的,太宗氣得先將皇后罵了一頓,再將秦恒打了一頓,想想覺得不解氣,招來親家又是一頓劈頭蓋臉,停職反省,險些降爵。
秦恒還在病床上哼哼唧唧,起都沒辦法起來,六個或世家或良家或官家出身,全在太宗和皇后那里掛了號的女人就進了門。至于王妃穆氏,被太宗親自下旨,閉門反省,什么時候這六個女人平安生了孩子,證明了她賢德不善妒,什么時候你再出門。在此之前,一切重要場合,那是想都不要想,絕對別出現的。
生母是個出身卑微,還破壞了王府寧靜的舞伎;生父不親,嫡母不理,王府的孺人和媵卯足了勁要生孩子,二弟和大妹妹與自己同年所生,境遇卻是一天一地;無論岳家還是爵位,處處被弟弟壓一頭滿長安的人都知道,圣人屬意英武俊朗的次子梁王,悉心栽培寬仁優厚的三皇子齊王,滿心歡喜地期盼著老來嫡子的九皇子長大,就是沒一絲一毫傳位給代王的意思。五年前的梁王巫蠱案,是個人都知道此事與代王沒關系,結果呢
身為堂堂正正的皇長子,代王卻未有一日不憋屈,最后連身份也丟了,混得也真夠可以。
只不過,聽程方這意思
“都到這地方了,還這么講究啊”
程方笑容一斂,神色一板:“大王終究是圣人的長子,豈有在此待一輩子的道理再說了,大王雖被貶為庶人,但這骨肉至親,焉能如此輕易就割舍哪怕一生都無法回去,該守的道義禮儀都不能少。”
他的臉色變得太快,這些兵士一瞬間竟有些愕然,不知該說什么好。這時,站在屋子邊緣,用布巾擦拭長刀的趙九忽然道:“早聽聞大王忠孝厚德,王妃又出身譙國公府,如今一見,當真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