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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薩姆，你能……幫我聯系那兩位嗎？”這一瞬間，他仿佛又老了好幾歲。

※※※

藍天之下，即使已經入冬，外面的植被在陽光下依然顯得分外青翠。

“所以我喜歡洛杉磯，盡管這里少雨，但在冬天絕對是個好地方。”坐在圓桌邊的阿德里安帶著微笑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也不能否認，紐約有紐約的好處。”雷石東笑著接了句。

“這倒是，至少夏天在飄著細雨的曼哈頓街道上走一段也不錯。”克勞德拿著高爾夫球桿走了過來，跟著的還有時代華納的總裁兼CEO杰弗里·比克斯。

“你覺得，魯伯特？”雷石東笑著轉向了默多克。

“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值得留戀的地方。”默多克笑了下，看在眼中的雷石東不由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雖然由他牽線，兩邊都答應坐下好好談談，可直到現在都沒說過相關話題，哪怕他還特意拉上了時代華納的杰弗里·比克斯，和迪斯尼的羅伯特·伊格爾作陪。當然，他理解，默多克畢竟縱橫傳媒業幾十年，很難接受被兩個后輩逼迫到現在這個位置的事實，主動求和已經算是示弱了，如果可以，肯定不想先開口。

而阿德里安和克勞德，作為后起之秀，年輕氣盛帶著驕傲，幾個月之前還被默多克算計了一次，現在終于將他逼迫到現在這個地方，自然更愿意以勝利者的姿態和默多克談判，先開口肯定不是選擇。

這很糟糕，默多克遲早要開口，畢竟和談是他先提出來的，可到了那個時候，這場和談就會很艱難。作為在場最老的傳媒大亨，雷石東并不愿意看到這樣的局面，畢竟，說到底，華爾街那幫人才是最值得提防的。

還好，AC傳媒的兩位年輕人并不是不識大局的人，很快阿德里安接著次貸危機的話題開始引導：“顯然，大家都有預感，只是不能確定到底什么時候會發生，畢竟，誰也不能阻止資本的流動，就像不能阻止人們吃飯喝水。”

說著他看向了默多克，帶著一點說不出的笑意：“資本要流動，必然就會有交易，但交易并不局限于資本，或者說金錢。這是一個很特別的詞匯，從某種意義來說，可以算是美國的立國之本。交易可以讓應該判處死刑的罪犯卻只需要在牢里呆上幾十年，交易可以讓大毒梟不需要長久的服刑，交易可以讓警察對億萬富翁的小罪行視而不見，交易可以讓議員問鼎總統寶座，交易可以讓總統大膽的違背法律……在這里，沒有什么是不可以用來交易的，只要你有足夠的籌碼。”

他不緊不慢的話在幾個人耳邊回蕩著，雖然不太中聽，但都是實話，在座的幾人哪個沒有在灰色地帶行走過，哪個沒有和政府做過交易。

“發人深省的話。”默多克終于開了口，“難怪你能在好萊塢擁有如此大的影響力，現在有人甚至稱呼你為……好萊塢的國王。”

雖然他竭力用一副輕松的口吻，讓自己看起來是在調笑，但效果實在不怎么樣。

不過阿德里安并沒有在意，依然帶著笑容：“你誤會了，魯伯特，我承認這起了很多作用，但大部分還是依靠我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就像AC傳媒一樣。”

默多克沉默了下來，他那句話雖然看似在稱贊阿德里安，實際意思卻是：你不是想要徹底成為好萊塢最有權勢的代言人嗎？我可以幫忙再推一把。

但阿德里安的回答卻是：不需要。他現在已經在好萊塢擁有了別的人都無法擁有的影響力，離頂峰只差一步，不需要幫助，也可以上去。同時他還隱約表示，也別想用補償那次因為默多克插手而攪黃的融資作為突破口。就目前的金融環境來說，AC傳媒要進行融資，會有一點影響，但不是大問題，所以他們暫時不會考慮。

“那么，告訴我，你們想要什么吧。”默多克忽然厭倦了這種打啞謎的方式，反正對方多少已經釋放了出了善意。

阿德里安和克勞德對視了眼，然后，克勞德開口了：“我們并沒有想要太多，我們可以不計較你所做的一切，我們還可以幫新聞集團應付竊聽事件——這件事造成的影響比你想象要大得多，魯伯特。我們甚至可以幫新聞集團穩定局面并延續下去，以及一起應付華爾街和白宮，你也知道，那些貪婪的家伙無時無刻沒想過將我們掌控在手中，我們的要求只有一個。”

“我們希望你辭職，魯伯特。”阿德里安接腔拋出了答案，默多克的眉毛不由自主的挑了起來，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別擔心，你可以在董事會保留獨立董事的職位，或者干脆以顧問的身份為新聞集團做咨詢，坐那個位置的也可以是默多克家族的人，你可以在幕后繼續指揮。你甚至不需要現在就辭職，可以在這些事情稍微告一段落之后，以身體的原因體面下臺。我們可以通過交叉持股的方式換取彼此的信任，同時保證你想要的，會聽你的話的人選，登上那個位置。”克勞德繼續說道。

“這是我們的唯一要求，你必須給我們個交代。”阿德里安補充的說到。

默多克的臉先是有些發紅，接著變得陰晴不定，其他幾個人，都不由自主的吸了口涼氣，同時神色也變得微妙起來。這個提議看似對新聞集團非常有利，但是隱藏在后面的東西，卻讓人難以抉擇。

一唱一和的兩人這時相視一笑，這就是陽謀。

終章國王陛下

“不愧是魯伯特·默多克，我還以為他會猶豫一段時間，沒想到居然一口答應了下來。”從俱樂部出來后，克勞德這么感嘆了句。

“因為他沒有更好的選擇，作為老狐貍，他很清楚怎么做對自己更有利。在當機立斷這上面，我們的確不如他們這種，打拼了幾十年的老家伙。”阿德里安聳了聳肩，“但不管怎么說，我們的目的達到了。”

所謂陽謀，簡單點說就是，明知道前面是個坑，也不得不跳進去。阿德里安和克勞德不要新聞集團作出任何實質性的賠償，甚至還表示可以幫他們度過現在的難關，只要默多克下臺就行，看起來似乎只是為了爭一口氣，但實際上并不是這么回事。

一旦默多克離開了現在的位置，即使他依然能通過自己的兒子，牢牢的掌控著新聞集團董事會，但想要像以前那樣如臂使指是不可能的了。而且默多克家族內部也是紛爭不斷，沒有了老默多克的壓制，幾個子女之間少不了會有一番爭斗，說不定關心自己兒女的前妻也會暗中加入進來，光是處理這些就要花費他不少精力。

這種情況下，新聞集團的運轉節奏必然會變得慢下來，而這會導致什么問題，阿德里安和克勞德之前被算計的那些經歷已經說明了。所以，新聞集團以后勢必采取更為保守的策略，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以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態向前，對于其他傳媒集團來說，這無疑是個好機會，所以雷石東他們后面幾乎不怎么說話了。

默多克必然不會甘心，但問題是這已經是他最好的選擇了，華爾街的確不會眼看著新聞集團衰落下去，他們之所以既然參與了之前打壓AC傳媒的行動，又參與了現在打壓新聞集團的行動，主要還是因為他們不想看到一個過于強大的傳媒集團。正如阿德里安的好萊塢策略那樣，木秀于林的話，如果只是冒出些樹尖的話到沒什么，但要冒得太多了，必然不會大風掛到。

AC傳媒和新聞集團都有這個能力，但新聞集團始終屬于外人，而AC傳媒過于封閉，所以當有打壓他們的機會，華爾街毫不猶豫的就下手了。事實上，另一個時空里，新聞集團的竊聽門事件之所以會發酵到那個程度，和這些幕后黑手不無關系。

總之，華爾街或許不會讓新聞集團衰落乃至崩潰，但對于將默多克趕出去卻是樂于見到的，而阿德里安和克勞德也擺出一副“不答應那就趕你出去”的態度，那么最終自然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了。

再說，他也不是無法翻身，所謂等上一段時間然后體面的下臺，潛臺詞就是，給出時間來讓他鋪路。而且，習慣了幕后的工作，說不定以后還會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阿德里安和克勞德也沒有真想要和新聞集團斗個你死我活，那只會便宜別人，默多克下臺一方面給AC傳媒爭到了充裕的時間，另一方面在面子上的確過得去。

所以，來這里之前就盤算許久的默多克，面對這種情況有仔細斟酌了一番，最終當面答應了下來。

“不管怎么說，我們贏了，贏得比默多克徹底。”阿德里安笑了又說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