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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里安靜極了,易舒云蹲在小火爐邊煮茶,每一步都做得異常小心。煮好茶,在青瓷蓋碗里斟上,瘸著腳,頂著左臉上的巴掌印子,將茶盞不帶一絲聲響地放在君宇身前的桌上——觸手可及,不遠也不近。
接著,他轉過身,在一個木桶后面屈膝跪下,卻不料實在經不起那一剎那鉆心蝕骨的痛楚,一個踉蹌往前倒去,一只手撐在地上,另一只手卻是撐在了一個木桶中。
桶里有水,水底有細小的顆粒——那是沒有融化的鹽——這本就是一桶濃得化不開的濃鹽水,用來泡一把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細的樺樹條。
枝條是他自己砍的,鹽水是他自己泡的,而最后,這一切都將用在他自己身上。
衣袖濕了,易舒云狼狽地從桶里伸出手,另一只干凈的手悄悄掐著大腿上已然青紫的皮肉,勉強自己拔直身子。堅硬的牙齒抵著下唇,僅這一會兒,又是一身細密的冷汗。
“今日跪省過了?”君宇早就察覺了易舒云的不對勁,這會兒心緒稍平,才終于開口問。
“是……”
“跪了多久?”
“兩、兩個時辰……”
君宇皺眉,眼底有疼惜,但是很隱晦地隱藏在薄怒中,“跪省的規矩不用我給你再強調,你折騰自己給誰看?”
易舒云抬頭,眼里有些小心的討好,“只是……怕您生氣,想著多罰一些……”
“給我解氣?”君宇冷笑,打斷道,“你怎么不一天跪上七八個時辰,我豈不是更解氣?”
“舒云不敢!”不愛惜自己、自傷自苦從來都是君門大忌,這一次他每日多跪一個時辰,也不過是因為同樣的錯犯了第二次,他自己心里過不去而已。
“既然你都多花了一倍的時間反省,那我們就來好好說道說道。”君宇終于放下書冊,站起身,繞過書桌之后從木桶中抽出一根滴著水的樺樹條。
一甩,銳利的破空之聲帶動輕微的氣流,幾滴水濺在他膝前的地上,易舒云的心狠狠一滯。
“跪著挨怕你挺不住,”君宇眉間肅然,是為師者的垂范之姿,也是訓誡者的嚴厲之態,“褪衣,伏在書桌上。”
“謝先生……”易舒云感激地看看君宇,踉蹌起身,將下衣褪至腳踝,掖起外袍衣擺別在腰間,繼而伏在有些冰涼的書桌上。面前,是他給君宇煮的茶,猶自散發著微微的余熱和清香。
不是他沒有羞恥之心,而是內心里,有比羞恥更重要的東西。
君宇自然看到了他的坦蕩和馴服,也看到了他修長的雙腿上自雙膝到脛骨甚至到腳面上處處泛著的青紫淤痕——十日跪省,自然傷上疊傷。
“第一個問題,”君宇將手里未干的樺樹枝抵在人后臀之上,成功地引起皮肉上一陣細密的疙瘩,“李崇德第一份奏折參你不務正業,請問易城主,你都在做什么?”
(五)動君三問(上)
“第一個問題,”君宇將手里未干的樺樹枝抵在人后臀之上,成功地引起皮肉上一陣細密的疙瘩,“李崇德第一份奏折參你不務正業,請問易城主,你都在做什么?”
“回先生……”易舒云感受著身后的涼意,絲毫不敢耽擱道,“之前有先父的仇家找上門,舒云不堪其擾;李崇德此時找我剿匪……舒云就……拒絕了……”
“因私廢公?”君宇的聲音頓時冷了三分。
易舒云抬眼看了看書房角落里的燭光,似是被刺痛了眼睛般閉了閉,開口道:“舒云知錯……呃……”一聲極盡痛苦的哀吟伴隨著樺樹枝破空的風聲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