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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地低頭,看著容景謙的手——手指纖長,虎口處有拿槍留下的老繭,他力氣很大,但此時卻正十分輕柔地替莊常曦按壓著手腕。
先是傷了她,這時候又來幫她按手,就像他這個人,完全捉摸不定,莊常曦輕聲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以公主身份長大,元后與父皇更不曾耐心教導(dǎo)你。”容景謙放下她的手,“改正缺點是必要的,委屈自己,卻不必。”
莊常曦似懂非懂地道:“可我不是公主,我本就占了便宜。”
“你占了誰的便宜?”容景謙反問道,“何況你生母因元后和父皇而亡。”
莊常曦?fù)u搖頭:“這樣說也不對,無論如何,父皇曾待我好過。還有景興,三皇兄……他們對我好,也都是因為這個虛假的身份。我不能因為如今什么都沒有了,就翻臉不認(rèn)賬。我的母親是無辜的,可畢竟犯下欺君之罪,元后害死了她,我確實心中有怨恨,可她也早已死了,就算要報仇,也無從下手……至于其他人,同樣被蒙騙,我沒有辦法怪他們。”
“于是便怪自己?”容景謙靜靜地看著她,“莊姑娘倒是豁達(dá)。既是如此,我先告辭了。”
容景謙起身便要離開,走到門口時,他聽見身后傳來很輕的啜泣聲,容景謙腳步一頓,慢慢回頭,看見莊常曦用手捂著口鼻,低著頭,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她此時的狀況。
大約是見一直沒有推門聲,她抽噎著抬眼往門口看了一眼,見容景謙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自己,連忙又低下頭。
容景謙想起從前在宮中,這家伙一旦哭起來,便是驚天動地,恨不得全紫禁城的人都去安慰她才好,如今卻害怕讓人看見自己的眼淚。
他重新走到莊常曦身邊,蹲了下去,看見莊常曦重新被淚沾濕的長長的睫毛,像被剪碎的黑蝶的翅翼,他很輕地嘆了口氣,道:“別哭了。”
莊常曦扭開頭,以示自己沒哭,也不想同他再說話,容景謙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不小心翼翼……”莊常曦重復(fù)這句話,而后哭著大聲道,“我要如何不小心翼翼?!我曾經(jīng)是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所有人都寵著我,沒有我辦不到的事情!我作威作福,從來不必想后果,可是呢?我其實根本什么都不是!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要來和親,皇帝會要我死!十八年啊,我喊了他十八年的父皇,他待我如今只有滿心厭惡,還有三皇兄,他口口聲聲說,要待我好,要讓我成為他的妾侍,還說姚筱音會接受我……”
莊常曦哭的越發(fā)厲害,聲音也啞了:“他又何嘗不是在折辱我?我不恨任何人,一切從最早就注定了,我只恨我自己……就像你說的,我是全天下最笨最蠢的人,還惡毒,心腸也壞,就算今日死在你的手里,我也毫無怨言,你既然放我一馬,還愿意給我自由,那便是我的恩人,我曾經(jīng)將你踩在腳下,如今我一介草民,你不要我向你叩頭謝恩,已是寬宏大量,只是弄疼我的手腕,這點小事,我還能說什么?!嗚……忍痛自然很難,從景興去世以后,日子便一天比一天難,可是我又能怎么辦?!除了忍著,我還能怎么辦?!”
她發(fā)泄似地大吼了一通,淚水又一次糊了滿臉,容景謙默然地從桌子上將那毛巾拿起來,安靜地替她擦著眼淚,卻怎么也擦不完似的,最后容景謙道:“往后你不必小心翼翼。”
莊常曦又怒又委屈地抬頭:“你沒有聽懂我方才說什么嗎?我憑什么該如何便如何,我什么都不是,我光是要活下去便已十分艱難——”
“——有我在。”容景謙淡淡地打斷她,“壞毛病改掉,其他的,你該如何便如何。”
莊常曦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傻傻地道:“什么意思?”
容景謙起身,道:“字面的意思。”
莊常曦便又隨著他的動作仰起頭來:“因為你母親的交代嗎?你,你和你母妃真是好人,我……”
“莊姑娘。”容景謙卻沒讓她把這番“好人”夸獎給繼續(xù)下去,他從袖間掏出一個系著新的紅繩的半塊粗糙的玉佩,“你的。”
莊常曦有些驚喜地看著你半塊玉佩,伸手要接,容景謙卻沒直接遞給她,而是繞到她身后,替她將那玉佩戴上。
他實在比莊常曦高許多,戴玉佩的時候,更像是從后面整個人環(huán)繞著莊常曦,莊常曦頗有些不適應(yīng)地咬住下唇,容景謙卻在戴完玉佩后立刻松了手,站回她面前。
莊常曦低頭,輕輕撫摸著那玉佩,又抬眼看著容景謙,小聲道:“謝謝你……還有,你知不知道,我父親和母親,是什么樣的人啊?”
“不太清楚。”容景謙道,“呂將軍或許比較清楚莊先生是什么樣的人。”
莊常曦愣了愣,摸著那玉佩道:“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見一見呂將軍嗎?”
容景謙有些意外:“遼東十分危險。”
“會拖你們后腿嗎?”莊常曦遲疑道,“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