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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昭示。
一切,都歸究於他沒有安全感。
辛諾想告訴他,這是他的家,沒有人會趕他走;他是家里的一份子,家里的一切,他都有權支配;
還沒開口,草根已經一臉惶恐,蒼白的臉色讓他再也說不下去,辛諾只能看著他一天比一天更抑郁,因為工作建立起來的那點信心崩然瓦解,眉目間籠上散不開的陰霾。
璀璨的夜景,漸次點亮的霓虹,比起日間的吵雜,草根比較喜歡城市夜晚的豐富色彩與溫度,他覺得這樣的世界才不至於滄涼。
就是滄涼,像他人生一樣的滄涼,他白天從來不會去欣賞這個城市,那樣只會是往他冰涼的心口再撒把冰刀。
有時候,惺惺相惜不是互相解救,而是加快了心死的速度。
痛苦是面鏡子,暴露了對方也暴露了自己。
所以,草根不愿曝露那些掩在虛偽面具下的丑陋,人生不就是戴著面具在跳舞。
雙手搭在沒有溫度的橋欄上,腳下是車水馬龍,夜風習習吹來,燥熱中帶來一絲清涼。大氣污染下,這里的已經見不到碧海藍天,夜晚的天空更是像蒙了紗巾的秘密客,又像不見底的層層深淵,深不可測。
“草叔叔,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爸爸找到芋頭叔叔了,很快,芋頭叔叔就要回來了……”
今天早上,念予臨上車時,對陪他等托兒所來車接的草根如此說。念予只有在說到他的芋頭叔叔時,神情與語氣才有他四歲該有的童趣,那種等待貴重禮物或珍奇糖果的迫不及待。
與小家夥的殷切不同,草根在高興的同時,心底一凜。
贇予回來,是不是就意味著,他要離開了?
念予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芋頭叔叔,辛諾天天都在等著他回來……只有他,是個多余的人。
兜兜轉轉繞了一圈,他的美夢還是要醒。
靠著欄桿癱在地上,地上一堆啤酒罐隨著他的動作碌碌滾出好遠。
天橋上,幾對年輕的情侶相擁著在他跟前晃過,或呢喃或親吻,或抱或摟,……無不洋溢著濃濃的蜜戀。
赤紅的眼已經迷朦,頭頂上的擎天柱一般的燈柱渲泄下月涼如水般的光,渙散的瞳孔里播放著他悲涼的人生……
懂事起,就聽別人說他出生那天晚上,山里罕見的出現了烏鴉徹夜啼叫的奇怪現象,有人說這是很不吉利的兆頭。有老人說,百年前村子里也出現了這種情況,不久村子里就出了命案,於是他們咬定了那天晚上出生的人是不祥之人,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小孩子被愚昧的村民活埋了。
父親用自己的一條腿換了草根一條命,草根的命運被一群烏鴉給抹黑了。沒人愿意跟他玩,沒人愿意接近他,人人視他如洪水猛獸,見到都紛紛繞道走。
孤單寂寞的童年,唯有父母不離不棄的愛支撐著他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