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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樣,平靜,沉默,甚至有點凝滯的等待著,月光灑在她的身上,仿佛有一種魔力,讓她的思緒,漸漸的從碎裂回歸完整,腦海里的嗡嗡聲,也漸漸消退,逐漸幻化成波瀾洶涌的思考和計算。
她要等他回來,為這段“夫妻關系”掀開最后一章。
五分鐘……一刻鐘……一小時……兩小時……月光更濃,夜色更沉,小區里漸漸燈亮,又漸漸燈滅……她依舊不開燈,依舊是平靜而沉默的坐在月光灑落的沙發上。月光依舊在沐浴著她,她的身體和她的靈魂。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咔噠”房門開了。
“啪”客廳的燈被點亮了。
儀表堂堂、身材依舊很棒的控江三中常務副校長費亮老師,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他似乎張望了一下,才看到沙發上的薛小藝,他的眼神里閃過尷尬和惱羞的驚懼,卻又馬上轉為一副溫柔、家常的問候,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小藝啊?你醒了啊?怎么不開燈坐在這里啊……昨天……昨天……昨天你喝多了。這會兒沒事了吧?”
薛小藝努力的微微一笑,抬起頭,看著費亮,自己的丈夫。
費亮眼神逃避了一下,究竟無處可逃,只好沖著她尷尬的笑笑:“小藝。”
她沖費亮擺擺手,做了一個“請坐”的動作,努力讓自己用平靜的語調說:“離婚!”
……費亮的臉色白了一白,額頭上的青筋漲了一漲,竟是張口結舌了一下,并沒有說話。
她依舊說的很平靜:“房子歸我,剩余的房貸我還;家里的存款和其他財產,一人一半。”
費亮的眼睛里似乎沖入了一陣憤懣,他就大馬金刀的坐下來,似乎也在盡量鼓舞自己的勇氣和智力,然后冷冷的開始回應她:“憑什么?”
“……”
“這房子是我買的,家里的錢也是我賺的,你又沒工作。就算離婚,就算是夫妻共同財產,一人一半,你憑什么要房子?你不會不知道這房間值多少錢吧現在?”
“……”薛小藝看著他。
“你該不是要開口說什么青春損失費吧?小藝,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
“……”薛小藝看著他。
“你還是說……昨天晚上?你想多了吧,你一年多沒有履行夫妻義務了。這是內地,你當歐美啊?玩什么女權主義呢?一個做妻子的,一年多不和丈夫同房,我說出去,誰都會同情我的。至于你在外面,還和別的男人來往,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樣的提出離婚,應該你賠償我才對。”
“……”薛小藝依舊看著他。
“哦,我明白了,你這是在要挾我?哈哈,你以為我會怕?”
“說完了?該我說了?”薛小藝努力讓自己的優雅的、平靜的聽完費亮刻薄挖苦,咬了咬嘴唇,輕聲說。
“有什么話,你說呀……”
她悠悠的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的胸脯又經歷一次誘惑的起伏:“第一,昨天晚上,我就當被鬼壓了,沒事。第二,我也沒要什么青春損失費,我不覺得我有什么損失的。當年,是我自愿的,雖然瞎了眼,但是仍然是我自愿的,我認!我自己的人生選擇,我自己負責。”
“那你還說個屁啊?”費亮的臉有點蒼白起來,掩飾不住自己的惱羞。“離婚可以,給你50萬,你搬走!別的你就別想了。”
薛小藝輕輕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肩帶,依舊優雅性感:“我還沒說完呢。你就猜對了一件事:今天,我就是在要挾你。我的條件,房子歸我,你的名字去掉,家里的其他存款、股票、理財我們整理一下,一人一半。我想……你會答應的。”
費亮的嘴唇都開始抽搐起來,把襯衫的第一顆紐扣解開,大口的呼吸了幾口,又換上了不屑的獰笑著:“要挾我?你能要挾我什么?你是看多了,還是網劇看多了?你是去要舉報我貪污受賄?還是舉報我生活作風問題?還是舉報別的道聽途說的扯蛋事?
你只管血口噴人,有證據么?你什么都沒有。你能要挾我什么呀?你一個和我感情鬧翻的前妻說的話,有人相信么?有人在乎么?”
薛小藝點點頭,表示同意費亮的這種憤怒和判斷:“是,我是在要挾你。不過,不是你的那些破事。我知道,你單位里干的那些事,我沒有證據,你也一向保護的很好,紀委也好,公安也好,沒證據不會動你。至于名聲么,反正你現在系統里也混的尷尬,破罐子破摔,為了大幾百萬的房子,你也說不定就熬下來了。我是不能拿這些事來要挾你。我也沒打算用這些事來浪費我們的時間。”
“……”
她并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她要搏一搏,所以,她說的更加的緩慢,更加的堅決:“但是,有一件事……你不能讓別人知道,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卻偏偏知道了。”
“你唬我?什么事?”
“我去年,聽到你和別人打電話了。”
“……”
“……”
費亮氣極反笑:“你神經病吧?你聽到我打一個電話,什么電話?聽到了什么?就算你聽到我打什么電話,哪怕聽到我說,我殺人放火強奸搶劫,又怎么樣?
你剛才自己都說了,沒有證據,紀委才不會管。你一個離婚的前妻說的,我分分鐘說你誣告,說你撒潑打滾,說你和小白臉聯合起來破壞家庭。到時候,丟人的是你!你不是要告訴我,你有電話錄音吧?你當這是諜戰片啊?我會相信么?”
“我是沒證據啊。”
“……那你還說個屁啊。你聽到我打電話,我他媽的還聽到你打電話說要放火燒了天體中心呢!”
“你急什么,你耐心點,聽我說完么。我是說,有一件事,我聽到了,我沒有錄音。但是,你甚至都害怕到,不能讓這件事被提起。我都不需要任何證據,只要這件事我告訴別人我聽到了,你就受不了了。”
“你他媽的是瘋了吧?”
薛小藝輕輕的揚起頭,似乎也在賭什么,一字一句的說著:“是你……幫陳禮那個老流氓,逃出羅家村的。”
“……”
費亮的臉色“刷”的白了一下,額頭上的青筋爆了起來。
薛小藝女人的細膩,讓她意識到,自己果然戳到了費亮的痛處,她說的更加的慢,更加的篤悠悠:“你也別覺得奇怪,這種事呢,我本來不懂。不過,我一個朋友,替我分析過這里面的是是非非。我是越聽越有趣啊。要不,我就把他做的分析,說給你也聽聽?你自己聽聽,這個朋友分析的有沒有道理?”
“……”
“陳禮逃出羅家村,看上去是件意外……其實,這又是后面一系列事情的源頭吧?”
“……”
“只有陳禮逃出羅家村,他才有機會自殺么。”
“……”
“可是陳禮為什么要自殺呢?那小鹿不是還活著么?就陳禮那點事,貪污受賄,操縱比賽,算上強奸,撐死了十年,少一點說不定才兩三年,他真的那么有氣性,有必要自殺?”
“……”
“可是陳禮還是死了。他死了……老百姓不懂。上面……我說的不是市局紀委,而是更上層的人……會認為他是怎么死的呢?這里面是不是牽涉到很多人,很多你根本不敢想也不敢得罪的人?”
“……”
“你別怕的臉那么白。哈哈……我知道,你沒那么大本事,策劃那么復雜的政治陰謀,你甚至都未必知道里面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你呢,應該也是被人逼著,參與了這件事。但是無論如何,是你,幫陳禮逃出羅家村的。有人,拿你當攪屎棍用了一下,引起了所有的連鎖反應。因為沒有任何人,會認為,你這個窩囊廢繡花枕頭樣的中學校長,會參與到這種事情里去。”
“……”
“那就一切都說通了……你幫陳禮逃出羅家村,甚至有可能就是你幫陳禮在外面安排財產啊住宿啊什么的,甚至還有可能就是你把陳禮的住所透露給其他人。陳禮逃出羅家村,陳禮才能有自殺的機會,陳禮自殺,上面會認為……是那個什么茶黨或者石家的什么人,弄死了陳禮。因為是陳禮舉報了那個什么叫石束安的大官。殺了陳禮,就是殺了證人,或者他們是弄死了舉報人,或者他們是立威殺人。可這又不是舊社會,如果真有人做出這種事來,中央怎么可能容忍呢?所以,那個出事的石束安,本來都要放出來了,卻還繼續關著。什么茶黨的人石家的人,折騰了兩年多的石束安無罪釋放計劃,因為這點差錯,只能無疾而終……是這樣吧?”
“……”
“看上去,是一個地方的小貪官小處長出逃自殺,其實背后,卻是圈套圈的的陰謀詭計吧。”
“……”
“好笑吧,這么大的政治陰謀,居然是你這個窩囊廢,被人利用的,拉響了第一槍。難怪,你那段時間,魂不守舍的。我也真替你可惜,也不知道你是這么陷進去的。”
“……”
“你說,這種事,需要什么證據么?我,只要透一點風聲出去,那個石束安的侄子,不是就在河溪么?……很多人,本來就在琢磨這件事的人,都會開始往深里想的,他們想啊想啊,想啊想啊,應該很容易就會想明白的。你費亮老師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吧?”
“……”
“你說,到時候,你會是什么下場?幫助正在接受調查的貪官潛逃,對抗組織調查?哈哈,哈哈……那些人,能放過你?即使是另一邊,也不會讓你輕松過關吧?你有后臺么?有人會替你扛下這種事情么?你肯定會被犧牲掉的,能不能活下來都不一定吧。”
費亮的臉色已經蒼白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嘲諷,還是惱羞,抬起頭,冷冷的看著她,噴槍似的罵了起來:“你都在胡說八道什么啊?一個朋友替你分析的?什么狗屁朋友啊?啊?這么能編?是你那小白臉姘頭?……哦,我知道了,是你那多管閑事的小叔薛復山吧?操你媽,一個警察辦案,人不人鬼不鬼的,學人家玩陰謀論……警察辦案要證據,他難道不懂么?……看多了吧?腦補那么多故事。你覺得,我會怕這種無厘頭的事?……再說了,你現在怎么變得這么賤,這么不要臉了?”
但是,費亮閃爍的眼神卻出賣了他,他轉移話題的目的也被薛小藝察覺了。
薛小藝微微一笑,輕輕的靠后坐了,轉過頭,看看窗外的月亮,又回過頭,讓自己盡量優雅的笑了笑:“我賤不賤,要不要臉,管你什么事?我那個朋友是什么人,又管你什么事?我再說一遍,離婚,我要房子。”
她并沒有十足的把握,她甚至想過,費亮會不會惱羞成怒兇性大發對自己不利,但是……某種程度上,她又覺得沒什么可以怕的了。
夫妻,已經走到末路。
薛小蝶,也已經走到末路。
她,要么,掙扎著走出來。
如果不能,她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別?
而且,她還是多多少少了解費亮的,她就是賭他不會有那個勇氣的。
河溪城的月光依舊……一對夫妻,就這么坐著,面對面冷冷的坐著。
房間里,仿佛越來越冷了。
夜深,人靜,月半彎。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