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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的生化人將領伍翠飛，站在總指揮辦公室里，迎著陳懷深的目光，沉聲說道：“陳將軍，請讓我們出戰！”陳懷深坐在辦公桌后，凝視著軍姿筆挺的生化人將領，久久不語。

這是多么優秀的軍人啊——即便以自己從軍數十年的閱歷，也無法從他的軍姿中找出半點瑕疵。這些生化人全部都是天生的戰士，是所有軍人的楷模——他們勇敢！機敏！悍不畏死！服從命令，卻又不會機械地執行……幾乎所有優秀軍人應該具備的素質，都能在這些生化人士兵身上找到！這樣完美的軍人，怎會是一去不返的背叛者？！

在開戰之初，李察威爾寧可承受巨大的傷亡，也不肯將生化人部隊派上主力戰場。甚至在外圍戰斗中，亦小心翼翼地避免雙方生化人碰到一起——這樣的行為，無疑顯示出他對戰天的感召力量心存顧慮。

本來以陳懷深的精明，自然也懷疑李察威爾既然敢帶生化人前來，就不可能沒有對付戰天的辦法。但當戰局一次次向新聯邦傾斜，而李察威爾咬著牙就是不肯讓生化人主力上前的時候，這種懷疑逐漸被淡化。乃至當李察威爾節節敗退，不得不將生化人派上戰場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黔驢技窮，打算丟下這些生化人就此逃跑了……然而，戰天率領他的生化人艦隊沖進敵陣，卻好像石沉大海般，就此一去不返！任憑新聯邦方面千呼萬喚，卻始終沒有做出任何解釋——被帶走的生化人第一艦隊一炮未開，默默轉到宇宙聯盟后方，擺出了護衛陣形。似乎用這樣的行動，表示了戰天新的態度：“我投敵了！但是我并不想對原來的友軍開炮。那么……暫時退出戰斗吧。”雖然猜不出李察威爾用什么手段降服了戰天，但是他身為生化人領袖的身份無疑意味著一股勢力的傾斜，頃刻之間，至少有二分之一的生化人艦隊叛逃到對方陣營之中。而對方的生化人卻忽然表現出與自身相符的戰斗力，用極為精湛的團體配合戰術打了新聯邦一樣措手不及——形勢幾乎在一瞬間扭轉。

剩余的生化人立刻被調往后方，新聯邦節節敗退，只能借助地勢困守，雙方的局面幾乎成了不久之前的翻版。

值得欣慰，或者讓人更為緊張的是——并非所有生化人都愿意追隨戰天的腳步，他們留了下來，愿意繼續幫助新聯邦戰斗。這些生化人究竟是埋在己方內部的定時炸彈？還是真的已經被人類同化，能夠明辨是非？

這個問題，誰也答不上來。

與克隆人不同。生化人并沒有經過胚胎、試管、十月懷胎等過程，而是利用最尖端科技，直接從虛無中早就的物種——更直白的解釋，就是將人造蛋白質、氨基酸、骨骼、脂肪等錯綜復雜的物質堆砌成人形，再賦予這個“人形物體”以生命！

這種本應屬于造物主的力量，原本不應出現在人類手中。

根據鄧元彪解釋，當年的諾亞六人組也是在無數次失敗后，才鬼使神差般合成了第一支生化人基因鏈，并以此為基礎制造后來的生化人。所以編號越小的生化人，體內蘊含的原始基因越高。除非李察威爾能憑著一己之力再次譜寫出全新的生化人基因鏈，否則四號實驗體戰天對其他生化人的感召壓制作用將是無可避免的。

因為相對于后來者，戰天就是所有生化人的始祖！

當然，這并不等于所有生化人對戰天惟命是從……從生命進化角度來說，生化人從出生起就具備一切戰斗和生存的知識，但他們的智商僅只等同與五歲左右的人類孩童。在這個時期，戰天對他們的感召力幾乎等于百分之百！

隨著年齡增長，生化人的閱歷更加豐富，也會像長大的孩子一樣不再盲從于父母，抗拒戰天的感召。這也是為什么戰天雖然率眾而去，留在后方的生化人卻并沒有全部追隨他，也并沒在新聯邦內部引起巨大的混亂。

甚至還有很多生化人因為與人類長期接觸，已經將自己當成了新聯邦的一份子，對戰天的背叛行為極度憎惡，主動請戰，要求率領剩余的生化人去打敗宇宙聯盟。

從理論上講，這些能夠抗拒戰天感召的生化人都是心智成熟堅毅的戰士，他們既然能抗拒第一次，當然也可以抗拒第二次。

然而讓新聯邦大跌眼鏡的是，當這些生化人戰士踏上戰艦去和敵方交火，卻發生了與戰天一般無二的后果——他們也在短暫停頓后，默默歸入了宇宙聯盟的后方陣營。

如是反復，當第三批生化人一去不返，新聯邦再也不敢將剩余生化人派上前線。

“李察威爾很可能合成了新一代的生化人基因，但是就算他手中擁有一代生化人，畢竟與四號這一支的基因不符，僅能起到壓制作用……”鄧元彪對這種情況百思不得其解。

這就好像別人的父母再強大，畢竟不是自己的生養血親！但凡有一點自主能力的孩子雖然會對其產生敬畏，卻不可能像聽從自己父母的指令一樣去服從對方。除了被遺漏的“四號實驗體戰天”之外，當年的生化人一至百號早就徹底銷毀，就算有人私藏了他們的生體細胞進行二次繁殖，也不可能制造出比戰天“更純、更古老”的血統。

由此判斷，戰天的臨陣反水顯然有著某種未知理由——在找到具體原因之前，新聯邦剩余的生化人士兵必須被嚴密監視起來，不能派上前線去！

“伍翠飛中將……我能了解，你以及你所代表的生化人戰士們的心情……我也相信，在經歷多年的并肩奮戰后，你們和我們不再有嚴格的區分，我們就是生死與共的戰友！”陳懷深斟酌著詞句，盡可能不去觸及伍翠飛心中最敏感的部分，繼續道：“我們不知道敵人究竟采取什么辦法，讓戰天與后來的戰友不得不妥協……”似乎覺得“妥協”這個形容有些不恰當，陳懷深頓了頓，苦笑道：“在搞清這個問題前，我不能繼續讓你們上戰場了……希望你們理解我的苦衷。”伍翠飛點點頭，似乎并沒有因為陳懷深的態度而產生任何不滿，只是用平靜地語調說道：“我們也很想知道四號背叛的原因，所以……請派我到前線去！如果將軍覺得危險，可以只派遣我一個人，駕駛小型機出發。”陳懷深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伍翠飛淡然道：“我希望將軍在我體內植入微型追蹤、定位器，把我經歷的一切過程記錄下來……除四號外，我們已經有三批同胞先后進入敵方陣營，卻連片言只語的解釋都沒留下。我懷疑對方很可能掌握了某種傳感類的控制手段……”陳懷深微微一懔，問道：“你感覺到什么了？”“我們生化人之間，一直都存在直接的心靈感應。”伍翠飛沉聲答道：“我能感覺到那些離開的同胞心中充滿了無奈和不舍，似乎對方用某種條件脅迫我們，不得不做出那樣的選擇……但離開的兄弟們無法將具體情況傳輸回來，我想通過我剛才說的方法，或者可以讓陳將軍了解到事情的內幕。”陳懷深動容道：“有這樣的事？”伍翠飛一字一句地答道：“雖然就算找出原因，也未必就能破解敵人的伎倆，但總好過現在這樣被動的挨打……我希望陳將軍能給我這個機會。就算我回不來，起碼也代表生化人為聯邦盡了一份心意。”陳懷深沉吟半晌，苦笑道：“你肯做出這樣的犧牲，我很感動。但是……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李察威爾真的掌握了某種能夠讓你們生化人屈服的技術……而一旦這個消息在我軍內部傳播開來，將造成什么樣的影響？”伍翠飛一怔，冷然道：“我相信我的同胞們能做出正確的判斷，我更相信那些離開的同胞們，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陳將軍的顧慮，我明白了。如果我軍需要生化人進入戰斗，請隨時發出命令！”陳懷深站起身來，朝著這位固執的生化人中將敬了一禮，看著他離開指揮室。

始終沒有發言的鄧元彪這時淡淡道：“如果生化人愿意做出犧牲的話，我倒是有另外一個辦法！”陳懷深一擺手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問題是咱們不是李察威爾，能做出種種不擇手段的事情來。其實我早就想過在生化人士兵體內植入炸彈，等他們進入宇宙聯盟后方再進行引爆……可如果咱們這樣做了，又和李察威爾有什么區別？何況……就算咱們這樣做，李察威爾也未必沒有防范的措施。”鄧元彪皺眉道：“我想不通李察威爾究竟用什么辦法，讓四號不言不語地退出了戰斗序列……如果繼續這樣此消彼長，等到黒翼人大軍兩面夾攻的時候，就是咱們滅亡的時刻了。”“隨后的李察威爾肯定會立刻向黒翼人投降……而咱們卻只能在宇宙聯盟和黒翼人之間，選擇一方勢力玉石俱焚！”陳懷深嘆了一聲：“這是一個困局。僅憑咱們手中的力量，已經無力破局了……除非……”鄧元彪雙眸中寒光閃動，道：“根據情報，黒翼人聯軍剛剛在妖獸星云外圍吃了一次大虧。如果真的是白曉飛回來了，他必然會趕來救援咱們的！”陳懷深應道：“不錯，他是咱們唯一的希望！但愿他趕得及……”指揮室內的警報聲忽然響起，方晴晴那淡然了多年的播報中儼然帶著幾分異樣，道：“警報，有不明飛行物進入新太陽系。對方速度達到第一宇宙極限，體積接進四分之一中子星，請做好潮汐影響準備……”“一顆突然飛過來的——行星？”陳懷深霍然起立，盯著遙遠的太空喃喃道：“白曉飛，你終于回來了！”不等他說完，刺耳的警報音再次響徹新聯邦境內所有主控室，宣告出另一條駭人的消息：“所有貼近跳躍點，與即將進入跳躍點的飛船請馬上退出！并做好防沖擊準備！T，沖擊來源，新太陽系跳躍空間……重復，所有跳躍點周圍的我方飛船請注意，立刻撤離！跳躍空間異變！”這一次不止陳懷深，連鄧元彪也勃然變色，齊聲驚道：“怎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