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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曹寅再三保證以后絕對不會虧待長女后，十分懂得見好就收的沈啟堂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再次認(rèn)真端詳了裴湘片刻，確定不得不送給旁人養(yǎng)的親閨女確實面色紅潤身體健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隨后，狀似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之前竟然冒冒失失地闖進(jìn)了曹寅妾室的住處，又不小心沖撞了曹家女眷后，沈啟堂頓時懊惱又慚愧地站起身來。他先是一臉誠懇地拜見了坐在上首的孫老夫人并連連表示慚愧，然后又垂著眼眸向李夫人以及此時依舊避到隔間的女眷們說了好些道歉的話。

此時再看沈啟堂，倒也是一副彬彬有禮規(guī)規(guī)矩矩的讀書人斯文做派，但卻和曹寅那種矜持有禮卻疏離客氣的讀書人氣質(zhì)截然不同。沈啟堂在道歉時表現(xiàn)得十分真誠樸實，很有些出嫁前自家笨拙兄弟在姐妹面前小心認(rèn)錯的親切模樣，頓時就贏得了女眷們的些微好感，就連老太太都有瞬間恍惚懷念。

在場的所有女性中，唯有裴湘一直十分清醒地認(rèn)為自家親爹的這番道歉并沒有多少誠意。因為他只是嘴上說得好聽而已，卻從始至終都沒承諾過要給任何值錢的賠禮，而對于沈啟堂來說，只有花錢才代表誠意。

“哎，老太太您大概也知曉一二。”

落座喝茶的沈啟堂開口就是一副嘮家常的口吻，就聽他長吁短嘆地說道：

“多年來，我和內(nèi)子膝下唯有湘兒一個孩子，甚至都做好將來招上門女婿的打算了。這猛然間一分開，哪能習(xí)慣呢？別說內(nèi)子是如何日夜思念了，便是在下，哎，說來不怕老太太您笑話，在下也不知道偷偷抹過多少次眼淚了，只以為從此天南海北地分離……這不，許是老天爺憐憫我們夫妻，竟讓我在京城這邊找到了一份活計，而且東家仁厚，知道我們夫妻二人背井離鄉(xiāng)不容易，還特意借了獨門獨院的宅子給我們夫妻居住，前些日子剛歸置整齊了，住起來也算舒坦……”

說著說著，沈啟堂的眼圈就又紅了，聲音也透露出隱隱的哽咽。

他也不管這屋內(nèi)明顯還沒有斷明白的內(nèi)宅官司，只是頂著滿臉“老太太你肯定理解我”的信任表情，啞著嗓子回憶道：

“……養(yǎng)孩子哪有容易的呢？最初的那段日子就不用多提了，自從湘兒會走路開始，我一面希望她多跑跑多跳跳，一面又時常擔(dān)心，一不留心就讓她一個小娃娃跑到危險的地方去。有時候啊，我甚至夜里都會嚇醒。”

聽到這里，裴湘總覺得沈啟堂這個“夜里嚇醒”不是因為害怕女兒摔了磕了，而是擔(dān)憂喜歡捉迷藏的小閨女一不小心就把他藏在家中某角落的私房銀子翻出來。

“……自從湘兒跟著她外太翁在環(huán)溪草廬讀書，這一老一小的，我就更不放心了。自那以后，我不僅夜里驚醒的次數(shù)變多了，就連白日里也會因為擔(dān)心他們而時常走神。”

一旁的裴湘已經(jīng)可以確定了，他爹日夜不安的真正理由根本不是擔(dān)心她和外太翁，而是怕親閨女和妻子的祖父“狼狽為奸”商量著給他增加課業(yè)。

“……湘兒這孩子的胃口自小就好，我之前也沒養(yǎng)過旁的孩子，不知道那么多規(guī)矩，只聽老話說能吃是福，郎中也說無礙，因此一直不曾在飲食方面特意約束過她，想著只要孩子不暴食暴飲或者挑食偏食就好。

“當(dāng)然，湘兒吃東西時的儀態(tài)規(guī)矩那是沒得挑的，說起來，沈家也沒特意教過她什么，可這孩子似乎天生就知道該如何做才算優(yōu)雅得體。老太太，這并不是我自吹自擂夸耀自家孩子，而是有證明的。先前意外遇到四皇子和九皇子后，湘兒也和兩位皇子一起吃過飯的。無論是皇子還是那些宮人，都不曾嫌棄過她吃東西的模樣，相反還夸獎過她呢。”

沈啟堂特意再次提起裴湘的胃口問題，一來是想順著這個話題問清楚，在他出現(xiàn)之前，這雪嫣閣內(nèi)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二來就是在夸獎他老沈家的閨女天生貴氣，好些事不用特意學(xué)就能夠無師自通。

不過，這話聽在曹家人耳中，尤其是孫老夫人和曹寅耳中，那就是說因為裴湘生來就是曹家女兒，哪怕流落到小門小戶的沈家，血脈里天生的矜貴講究也是無法磨滅的。

對此，曹寅自然不討厭旁人夸獎自己的長女，而孫老夫人就更覺得熨帖滿意了。她暫時遺忘了沈啟堂之前帶給她的憋悶驚嚇，漸漸覺得以后哪怕需要經(jīng)常和沈家來往，也是不錯的。而曹家人厚待禮遇沈家人，傳出去自然是一樁佳話美談。

“不過，這沈二是不是也太能嘮叨了？”老太太瞧著沈啟堂手邊空了的茶杯，忽然意識到這屋里就沈啟堂一人在一直講話，旁人竟然連插話的機(jī)會都沒有。

而就在孫老夫人打算適時打斷沈啟堂的絮叨，并委婉地請他同曹寅去前院敘話之時，不知何時已經(jīng)拿起茶壺的裴湘走到沈啟堂身邊，親自為父親添了茶水。

同時，裴湘悄悄地比劃了一個“四”的手勢并朝著李夫人的方向輕輕瞥了一眼。沈啟堂立刻會意，他朝著裴湘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后，端起女兒給他倒的茶水品嘗了一口，然后就語氣一轉(zhuǎn)，稍顯緊張地問道：

“老太太，啟堂進(jìn)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