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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出了院門,上了小船,在這黑茫雨夜里往對岸劃。
阿余搖著槳,回頭瞧去,此時公子坐在船尾,他把傘擱在肩上,全然不顧雨將他的半個身子淋濕,他舉著燈籠,仔細地看那做工粗糙的大紅袍子,手指撫著針腳,唇角上揚,滿眼皆是柔情。
“公子,公子?”阿余連喚了兩聲。
“哦。”裴肆這才聽見,“怎么了?”
阿余有滿腹的牢騷,不敢發,只能試探著道:“看您現在,好像很開心。”
“嗯。開心。”裴肆望向雨夜中的蒹葭閣,搖頭笑道:“這家伙,那晚看見我爬天梯的時候,不當心把袍子弄破了,她就記在心里了,居然拆了被面,偷偷給我做了件新衣服。呵,我還當她又耍什么陰謀詭計,還兇她了。”
阿余抻長脖子看:“奴瞧著,袍子似乎還未完工。”
裴肆點頭笑道:“她嫌我太兇,惱了,不肯再做了。”他難得反思了下,“噯,我以后可真得控制脾氣了,別真嚇跑了她。”
阿余忍不住了:“您之前不是覺得她是裝的么?掌印,奴婢提醒您一句,溫柔刀殺人不見血啊,萬一她真是裝失憶,那您可危險了。”
“有什么危險。”
裴肆瞪了眼阿余,臉色徒然變冷,“如果她真是春愿,依照她那寧死不屈的性子,絕不會主動吻我,與我親熱。她是鶯歌,喜歡我的鶯歌!”
阿余握住船槳,過來跪到公子腿邊,憂心道:“那萬一將來她想起一切呢?您別忘了,唐慎鈺還沒死。”
“那又怎樣。”裴肆冷哼了聲,“生米早已煮成熟飯,她已然是我妻子,我絕不會松開她。”
“可是……”
“可是什么?”裴肆生氣了,“我把自己的前半生葬送在了長安,難道不該娶妻成家?難道我這輩子注定了給老婆子當男寵,不該有自己的感情?還是說我得像從前那樣,繼續無情無欲的去替趙家父子爭斗算計?之前閹割杖殺我,下一次呢?我是不是就得把頭割下來,全了這份忠義?”
裴肆眼睛通紅,揪住阿余的衣襟,“我是個人,我不是牲口,我有七情六欲,我也想過正常人的日子!爭權奪利是無休止的,不是說將來小皇帝倒臺了,就會結束。我累了!阿余我真他媽的累了!”
阿余亦落淚了,公子這輩子的孤苦奔波,他全看在眼里。
“可是,潞州一遍遍給您飛鴿傳書,要求您釋放了公主。”阿余雙手按住裴肆的腿,急道:“趙宗瑞現在還好聲好氣地同您說話,此人偽善陰險,得罪他不會有好下場。趁著他現在還感念著您先頭在長安的恩誼,不介意您傷害唐慎鈺,左右您又沒真殺了唐慎鈺,不過是給那孫子一點皮肉之苦。您要不松手算了,權當賣瑞世子一個面子,不就是個女人么……”
“你說的什么話,什么不就是個女人,鶯歌是我妻子!”裴肆嗤笑,“若是遇著旁人,趙宗瑞興許就這么過了,可唐慎鈺是他親兒子。我把他兒子整那么慘,他嘴上不說,怕是心里早都恨上我了吧。”
阿余見公子沒有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