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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艽大君已然陷入永久昏迷,即便將全身的穴位都扎遍了也無法喚醒。
康靜公主決定啟動葬儀。然而在天塹沿脈定得的龍脈穴眼尚未開始修陵,此番安排是要將申艽大君下葬在先前選定已經修了大半的宇湖凍土皇陵。
將皇陵修在終年凍土里,本是一件頗耗財力又不討好的事,畢竟無論從風水玄學亦或是禮法上,將人凍在地下都沒什么好處,也不便于后人祭拜。之所以在宇湖附近修了皇陵,除了彰顯周宗主的重型機械與炸藥的移山之力外,也是由于先前永欣公主在完全病逝之前肌膚腐化嚴重令人不忍。康靜公主當初是一念之間決定了在那之后陵墓都修在冷處,若再有如此半死不死的情況,至少也讓人臨死前過得安生些。
沒想到當真用上了。
申艽大君的葬儀行得急,但規格略有逾制,甚至接近了康靜公主的原配正室。然而朝野眾人大多并無反對——對于曾經抗擊外敵收復全部故土又保周人安寧到今日的圣主,無論她做什么大家伙都能腦補出合理的解釋。即使從前沒人聽說過申艽大君這個人,現在康靜公主要逾制下葬她新封的側室,那市井百姓自然也都默認了這便是真摯的愛情。
甚至連鄭季?去謁見康靜公主時,都略帶感慨地調侃了一句:“看來您也并非全無感情。”
對此康靜公主不咸不淡地嘆了聲:“對他來說,已經晚了。”
倒是青荬去求了母親好幾次,強行說他爹爹還有氣,不能就這般行了葬儀。若是在尋常時候他是萬萬不敢的,但此時青荬到母親面前攔著不許她出門,康靜公主也只是從他身旁繞開,默不作聲。
出殯時青荬哭了一路,他跟著到了北涼州的宇湖,眼睜睜地看著爹爹下葬了。他還認為他爹爹活著,可活著又能怎樣?他既是醫官,便也曉得若是再在常溫下時間久了,他爹爹就得在還活著的時候身軀腐化,與其生不如死,確實不如……提前死了。
回了京城之后,青荬極少見地拉著溫雅哭了一夜,卻并非悲痛于父親的早逝——那已然在宇湖都麻木了——而是激烈地控訴了康靜公主。他恨康靜公主在他爹爹年輕健康的時候不聞不問,等他爹爹病重人沒了才做樣子,葬儀逾制表現得仿佛深情,實則不過是騙騙百姓罷了。
實話說,青荬沒在康靜公主身邊待過,也不了解康靜公主壓根就不在意什么百姓眼中的形象。不過溫雅自然不會跟青荬說她老娘的好話,就這般將老登罵了一宿,然后陪著青荬在偏殿睡了。
說到底去世的只是一個大君,皇家也不可能為此服喪,之后的日子該怎么過還是怎么過。
不過之后的某日,溫雅到靜禪院找康靜公主商談監國海軍采購事宜,臨走時康靜公主突然問她:“在申艽此事上,我是不是錯了?”
溫雅并沒立刻回應。
然而康靜公主似乎誤會了她的意思,轉而解釋說:“莫要怪為娘,我年輕時形勢有多危急,你自是知曉的。何況我府中又被奸細滲透,即便鏟除了奸細,之后亦是如履薄冰——我難以對那些人付諸信任,實乃不得已之策啊。”
溫雅原本倒沒覺得怎樣,聽她如此辯白才有些好笑地反問:“這可是申大君造成的?”
這下輪到康靜公主沉默了。
溫雅在心里嘆了聲氣。這個時候才真正感覺到,她娘確實已經上了年紀,竟會向他人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