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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府奧繪師,松雪法眼促狹,望通傳?!?
“請稍等?!?
紀州藩上藩邸,融野非頭次來,心境卻為前所未有的心境。
她本就與聰明挨不上邊的腦子乍然要考慮好多事,于是索性就不轉了,隨便了,無所謂了。這是好或壞,總之她已無他路可走。
“請隨我來?!?
明顯長著紀州臉的守衛小跑而歸,自偏門引融野入邸。
按規定,各藩藩主有一半時間須在江戶生活,由此為顧顏面,藩邸都可謂是在不僭越的范圍內盡可能地往體面里修。
幕府也好,大名諸侯也罷,皆是開府初期最富裕。藩邸的奢華程度自不必說,藝術審美亦與今世有別。
最強悍的領主往往擁有金銀礦山的獨占權,那么當德川家號令天下之際,自然就成了金銀財富獨一無二的所有者。
金銀開采量攀至巔峰的戰國亂世乃松雪一族大放光彩的時代,理由無二,唯軍事霸權之后的藝術霸權之爭耳。
豪撒金箔金泥作畫是展現財力與威嚴的不二選擇,日本這一“黃金時代”遂又成了擅運金地濃彩作繪的松雪一族的黃金時代。
然隨著幕府將軍不斷加強對天下諸侯的支配,什么級別造多大的邸,怎般地位穿怎樣的衣,幕府皆事無巨細地規定到位,也就無人敢競奢比美了。加之天災地害于這島國猶如家常便飯,各藩光修葺因地震火災而破爛的藩邸尚勉勉強強,誰又還能再拿出多余的金銀來作大手筆的畫。
這紀州雖為德川分支中得享親王待遇與大位繼承權的大藩,幾番折騰之下亦肉眼可見地疲敝了,況此前三位藩主次第謝世,葬儀所費頗多,融野聞說那位剛就任五代藩主的大人日日為此苦惱傷神,恨不能從指甲縫里摳出錢來……
晃晃腦袋里的水,融野盡力不去想那人。
“此處為御前大人的書齋,還請稍候片刻。”
「石上清泉」
于外停步斯須,融野望了會。未湊近了察落款,然瞅那四四方方的楷體字,想也沒可能是那人親手提的。
此齋名喚“明月齋”,但凡讀過書的無人不曉是源于王摩詰的詩。齋名無甚深意,也不勉勵你讀書做學問又或修身立命,簡簡單單幾個字即能攜你自王摩詰的詩入了王摩詰的畫。
是有幾分雅趣的。
擱了硯箱,融野斂衣并膝而坐。茶點與炭盆不久即有藩士端來,她們的臉有眼熟的,亦有融野全未見過的。駐留江戶的藩士隔幾年便行輪換,被安排來江戶的不僅有津貼拿,還可在大江戶見識到紀州所欠乏的繁華熱鬧,故融野聽說有的藩士甚至會私下送禮與掌調動權的紀州藩臣。
至于這不光彩的事是聽誰說的,那就別問了。
“大人目下正與藩臣議政,勞您久等?!?
正發呆神游玩手指頭呢,聞得一熟悉聲音,融野繃直脊背,正襟危坐,“好久不見,加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