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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十五代將軍,書畫存世最多的當屬五代將軍,而繪技最為精湛的還得看到八代將軍。這八代將軍對之乎者也的學問是半點興趣沒有,專愛挑天文醫學類的鉆研,拿得出手的素養一是將棋,二是繪畫,由此你也難說此君不學無術。據松雪促狹的公用日記《我生抄》的記載,因八代將軍對繪畫是尤其的上心,故作為松雪宗家的八代家主,促狹公可謂是“物盡其用”。四代將軍時期的“明歷大火”使得松雪宗家典藏的古畫真跡及模本損失近半,六代家主松雪叟川雖嘔心瀝血力圖補全,到了抱憾而終。而促狹公比之其祖母更甚,借將軍威光向日本全國各地諸侯與寺剎討要真跡來制作模本,孜孜不倦,晚年方大功告成,阿彌陀佛。但也有一種說法,就是促狹公并非是為了制作模本傳世(就結果而言著實令后世受益匪淺)才頻頻向各地伸手要畫,實情是其妻遭八代將軍封殺,在家愁眉苦臉,茶飯不思,促狹公愛妻心切,方四處尋名家真跡來哄愛妻歡心。又正好么,其妻松雪隱雪年輕時是一等一的造假大師,見著憑己力這輩子都無緣觀賞的真跡很難不心情大好,遂日夜埋頭造假(制作模本),孜孜不倦。就結果而言,這給后世古畫鑒定領域的研究人員著實添了不小的麻煩。不管怎么說,也不管八代將軍人品如何、私心多大,總之這位將軍是愛畫惜才的,毋庸置疑。你要問那松雪隱雪的本領不也大著嗎?干嘛封殺呀?那再大,大不過八代將軍的私心哇?!按笕诉M步神速,的確不需要融野了?!薄班??還有這種事?”聽融野這么說,吉宗側首看了她一眼,于是筆鋒就歪了。“哎呀!”還齜牙望著老師笑,賤兮兮的,“您能受累再教一遍嗎?”畫個馬而已,有多難啊。“您是見過馬的,想必了解馬不肥不瘦的才漂亮?!薄傲私鈿w了解,可這手,它不聽使喚呀!”持筆的手都拍紅了,吉宗咬牙切齒。拿她沒辦法,融野撤了文鎮后換上新紙,“通常是會先用柳炭筆勾草圖的,但這里還只是練習,也是為了鍛煉您的手感。”“嗯嗯嗯!”頭點如搗蒜,吉宗復夾筆掭墨,“我重畫,我重畫!”于是就有了一張一張廢稿,一匹又一匹要不太肥要不太瘦的馬。融野不記得她從前繪技差到像得了腦卒中。融野此時也未能預測這人四十年后得了腦卒中半身偏癱都比現在畫得好。
“或許,您是故意的嗎?”丟開不忍直視的畫紙,融野皺眉看向吉宗。“我是真的笨,學不會……”融野還能信她?沒招了,憤而起身,又被她牽住衣袖?!澳憧蓜e走啊,今日我定是要畫成的!我畫不好,傳出去豈非玷了你的名聲?將軍老人家也不樂意見到不是?”“畫不畫得好您心里有數?!薄拔矣惺裁磾笛?,我沒數?!睂⑷谝罢埢卦趫坦P又笑:“端賴促狹老師的耐心指導。”也是夠了,融野邊嫌棄邊歡喜。發了個小火后她果真不故意歪筆扭墨了,連畫叁張,一張勝過一張?!奥犝f了么,將軍老人家繼位之初就給奧州啦會津啦這些盛產良駒的藩下了命令。”又聽她開始東拉西扯,融野不咸不談地應著。“就是讓這幾個藩進獻馬駒時不許劃拉馬的筋肉,也不讓燒馬尾。說這么做沒丁點實戰用處,完全是人憑一己私欲要生靈受苦?!薄笆敲?。”“你說要人哪天喜歡耳朵耷拉下來的短命貓,再有人專門培育,將軍老人家不得氣得——”“墨枯了?!比谝疤嵝训馈!芭杜?,好?!睗櫣P蘸墨,吉宗繼續畫也繼續說,“我覺得吧,畜生到底是畜生,人吃其肉拆其骨用其皮都屬天經地義,劃拉個筋肉而已,將軍老人家就是對畜生cao心太多才會被那些人說是那什么,對吧?!薄拔覈舷吗б廊?,自古以六畜死穢為忌,不食豬牛狗肉,非將軍開禁食畜肉的先河。且將軍只說不應有無益的殺傷,若山林野獸侵入農田,將軍亦有旨說可射殺之,也未禁止獵師漁師靠捕獵為生?!比谝坝值溃骸跋翊笕耸群蔑曻椨潍C,這便是無益的殺傷。大人貴為紀州藩藩主,叁餐享用鮮鯛美鮑誠為天經地義,然狩獵所得的一只野兔于大人而言并非是非殺非食不可的?!北П勐犃T,吉宗慢忖默思片刻,不由笑道:“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喜歡看獵物落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