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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你們不懂??!”
“我十六歲中了秀才,躊躇滿志,夢想日后能進仕途,一展拳腳,改變這個國家內憂外患的狀況?!?
“頭懸梁,錐刺股。買不起燈油點燈,夜半算著月亮升起的時辰看書;只得借一天的書籍孤本,徹夜一個字一個字抄下來;手頭稍有余錢就去換筆墨,一把年紀居無定所,一件長衫十年不曾換過。不知何時熬壞了眼睛,讀駝了背?!?
“事到如今,到了這把年紀,我早已不奢望當什么官、成什么大事,更不想什么名垂青史了?!?
“我只是想中個舉,只是想中個舉而已??!”
“我只是想過幾年,去泉下見我父母兄弟的時候,能跟他們說,我身上好歹是有點功名的,當上舉人了。近六十載的努力,不是一場空!”
“不是一場空??!”
說到最后,賈先生再度哽咽。
他用寬大陳舊的長衫袖子遮住雙眼,低低地哭起來。
漫漫夜色中,只余一位老者孤寂的哀泣。
賈先生一連悶在屋中幾日,至到半旬后,謝小姐才再次見到他。
賈先生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更差了,有時連謝小姐寫的拳頭大的字都要許久才能認清。
他還是沒有中舉,便像過去那樣繼續(xù)教她讀寫。
經過一年多的學習,謝小姐如今已識得不少字,也讀得懂稍微復雜的書了。
只是,她覺得賈先生時常拿著書發(fā)愣,反應好似比過去慢了許多。
此外,謝小姐身邊的另一樁大事,便是新年春節(jié)剛過,母親終于生產了。
溫解語這一胎是足月,許是孕期補得太足,很是不好生,比生謝知秋當年更為艱難。
當夜,直到寅時,屋內才傳出嬰孩的啼哭聲。
謝老爺在屋外徘徊了半宿,見有人出來,忙上去問:“夫人可還好?孩子是男是女???”
嬤嬤眼神躲閃,難以啟齒地道:“是女孩?!?
長廊上一時靜默。
良久,只聽謝老爺輕輕嘆了一聲。
他道:“罷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天邊滿月,隨口道:“這個孩子,便喚她知滿吧。”
言罷,也沒解釋名字是不是有什么寓意,就結束了。
妹妹出生后幾日。
冬寒未過,屋內烘著炭火。
謝知秋裹著厚實的棉袍,偏著頭,好奇地望著床上的妹妹。
妹妹還小,整天不是哭,就是在睡覺。
世上嬰兒好像都是一個模樣,腦袋大大的,眼皮腫腫的,并不是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