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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前世的妖界?
凌蝶兒站在壁畫前,抬起頭看著那只雙目通紅、呲牙怒視的九尾狐,阿清?
她抬起手輕輕撫上了那只九尾狐,剎那間,耳邊傳來了一陣響徹天際的妖獸怒吼,憤怒、絕望、陰郁、暴戾裹挾著妖王的畢生妖力向她奔涌而來,亦有毀天滅地之力。
凌蝶兒緩緩閉上眼,那妖力轉瞬便來到了她面前,似要將她吞噬殆盡。
突然,她的面前仿佛立起了一個無形的結界,那妖力在距她僅一步之遙時竟避開她一分為二直直地往后沖去。
“嘭——”劇烈的爆炸聲響起,狂風驟起、火光搖曳、碎石隕落,走廊似有崩塌之相。
一滴淚從凌蝶兒眼角滑落,她與顏清似有了通感,能感覺得到那妖力的最深處,蘊含的是痛不欲生的悲傷。
“阿清。”她的聲音也有了些許哽咽,只是輕聲地呼喚著他。
忽然間,有一道溫暖的妖力憑空出現,輕輕地將她護在其中,暴亂之中,似有一只無形的手輕柔地擦去了她的淚水:“嗯。”
妖力散去,凌蝶兒已站在了走廊右側的壁畫前。
她撫上了自己的臉頰,那滴淚已不見了蹤影。
他真的來過。
凌蝶兒深吸一口氣,繼續看向剩余的壁畫。
依舊是黑霧圍繞的九尾狐、他身側的巨柳和云豹,還有虎視眈眈的虎蛇。
但不同的是,在另一旁的黑狼與小九尾狐身邊卻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這是?”凌蝶兒愣了愣,仔細辨認。
這竟然是她自己!
她與黑狼似乎正在交流著些什么,下一幕……壁畫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空白。
凌蝶兒微微蹙起眉,為何這部分的壁畫已經缺失?她回過頭看向左側的壁畫,莫非是因為她的到來影響了這部分過去,因此它才沒有顯現?
她繼續抬步向前走去,壁畫上漸漸有了模糊的影子。萬象更新,一只威風凜凜的九尾狐赫然入目,萬妖臣服在他的腳下,心悅誠服地奉他為他們的君王。
與左側的壁畫上九尾狐之下的狐貍、鳳凰、老虎、云豹、毒蛇、巨柳、鮫人、黑狼不同,右側壁畫的九尾狐之下,先是金翅大鵬、巨柳、黑狼,后是狐貍、孔雀、老虎、云豹、毒蛇、巨柳、白鹿、鮫人,再之后才是萬千妖族。
這頭白鹿……凌蝶兒蹙緊眉頭,她曾見過這頭白鹿,就在妖王山的后山,他們曾有過一面之緣。
原來他就是鹿族族長,路閑溪。
看來他早已看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但并未聲張。凌蝶兒看著白鹿,杏眸微闔,還是要小心為上。
她看著壁畫輕輕摩挲下巴,心想:禁軍統領柳聞辭,暗衛統領言慎,那這金翅大鵬羅迦如今又身在何處。
而且無論是顏無瑜還是顏清,從始至終,他們的腳下一直都只有八大家族,狼族即便已被滅族,但并未被除名。
凌蝶兒重新看向九尾狐,他依舊是那般孤高自傲、睥睨萬物,但與眾不同的是他的眼睛:一半是清澈見底的鎏金,一半是刺目驚心的血紅。
九尾狐緩緩地閉上了眼,熟悉的黑霧悄然無聲地攀爬上了他的身軀,而在一旁的黑暗之處,闃然出現了一雙又一雙發著光的眼睛,它們貪婪地盯著他,一步一步向他逼近,就像是一只在陰暗中扭曲、蠕動的千目妖,正在尋找機會蠶食它們原先可望而不可即的獵物。
又是如此。凌蝶兒握緊雙拳,眉心蹙起,她面露凝重地看著眼前的壁畫:前世顏無瑜因黑霧而隕落,阿清因黑霧而性情大變,妖界就此淪陷;今世黑霧依舊潛伏于暗處無孔不入,它究竟是何東西?
顏清暗藏心事的面容在她眼前浮現,凌蝶兒瞳孔微張,她似乎已經猜到他正在準備何事了。
一道寒光在她的杏眸之中一閃而過,真是笨蛋狐貍。
她抬起腳步,背影沉重卻愈發堅定。
若壁畫屬實,若她真能回到過去,那她既然能救他一次,就能救他第二次、第三次……千次、萬次,不死不休。
凌蝶兒看著眼前不斷變化的畫面,在心中沉思:黑霧無疑暗藏著驚天的妖力,但顯然并非攻無不克,兩任妖王并非沖動之輩,定是在有充足把握之后才會選擇動手,但最終卻遇見了什么差錯才會導致一切都與他們的預期背道而馳。
她站定,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這幅壁畫,心想果然如此。
右側的壁畫也迎來了它的終局:一只虛弱的小狐貍無力地倒在郁郁蔥蔥之中,熟悉的身影輕柔地將他抱起,并將他放在了身邊;而在她當時視線未及之地,那只千目怪正在憤怒地注視著他們,惡狠狠地撞擊著那一層無形的屏障,可卻始終無法逾越半分,那是地神所設的結界,無妖可以攻破。
凌蝶兒看著小狐貍額間若隱若現的黑霧,眉心稍緩,莫名想到:是它穿越結界將他送到了她的身邊,它救了他。
然而她將狐貍治好之際,狐貍卻將她帶入了妖界,至此開始了妖界之旅。
而壁畫的最后,是她站在一棵遮天蔽日的梧桐木前,九尾狐站在她
的身后目送她離開;鳳凰立于枝頭,正在沉默地等待著她。
她回望燈火通明的長廊,它靜靜地屹立于此,如最公正嚴明的史官,無聲地記錄下被埋沒的曾經;它并非預言,而是記載過去。
“吱呀——”走廊的盡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扇鑲滿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的妖石的大門,它發出了輕微的聲響,緩緩打開了門扉。即便是比起恢宏壯觀的走廊,它也分毫不讓。
凌蝶兒站在門前,一股炙熱的氣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面而來,卻并無攻擊之意,而是鉆入了她的眉心,最終化作了翎羽的模樣。
霎時原本躁動不安、爍玉流金的火花也變得溫和了下來,乖順地圍在她的身邊,與她的指尖纏綿。
它們牽起她的手往前飛去,引著她走進門內。
入目依舊是那一片火紅,熊熊燃燒、經年不熄的烈火,晶瑩剔透、琳瑯滿目的晶石,洶涌翻滾、明暗交錯的熔巖河……還有那一棵枝葉扶疏、遮天蓋日的梧桐木。
九條長長的五彩尾翎從樹枝間垂落,在這滿天火海之中顯得尤為奪目。待凌蝶兒走近了才發現這并非真正的尾翎,而是以五彩翎羽制成的衣擺。
凌蝶兒抬起頭,一個身影正坐在枝葉之中,若隱若現看不真切,但似乎已經陷入了沉眠。
“嘶——”指尖的火花溫度驟升,凌蝶兒輕嘶一聲,低頭看去。
只見原先火花纏繞之處像是被刻上了烙印,縷縷紅線蔓延交織,最后竟化為了翎羽狀的戒指,金光與紅光交相輝映,安然地佩戴在她的無名指根部。
一縷紅線自戒指中升起,向上飄去;而在梧桐木的頂部,亦有一縷紅線向下飄來。它們在空中相連,引著凌蝶兒向樹頂飛去。
凌蝶兒看著周圍越發遼闊的景色,卻只覺得熟悉,她細細回想片刻,驟然心里一驚,這正是妖界創世之初鳳凰誕生時的模樣!
紅線引著她穩穩地落在了枝頭,在紅葉飄搖之中,有一個紅色的人影正背靠梧桐木而坐,一條腿微微屈膝,雙手隨意地搭在腿上,像是正在小憩。
凌蝶兒輕輕拂開擋在面前的紅葉,一片更為耀眼的火紅闖入了她的視線。
他穿著一身紅衣,寬大的袖口點綴著無數彩羽,衣擺上長長的五彩尾翎垂下,無風自動;他有著一頭紅發,左側的頭發用翎羽狀的發飾夾起,如烈火一般熾熱奪目,薄唇輕抿、額間落羽,亦是一抹朱紅。
而他的大拇指上也佩戴著與凌蝶兒一模一樣的戒指,與她紅線交纏。
凌蝶兒緩緩走近,但他卻依舊閉目而眠。
“晚輩凌蝶兒,見過鳳前輩。”凌蝶兒彎下腰拱手,恭敬地說道。
“……”回應她的只有窸窣的樹葉聲以及燃燒的火花聲,除此之外,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