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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過了兩日,楊逍每日以九陽真氣替紀曉芙療傷,她又服用了九花玉露丸,傷情大有好轉。
這天夜里,紀曉芙看著一旁熟睡的雁兒,想著她外婆這幾日也該快到了,心中輾轉煎熬。其實她明白,雁兒不過是他留住她的借口,卻又何嘗不是她留下來的借口?他說的本沒錯,這些不過是自欺欺人,或許從最初的驚鴻一瞥,便是一眼萬年,從此踏入泥沼。
如今兩人互明了心意,他一日比一日溫柔繾綣,叫她不能抗拒。白日里聽他撫琴,是一首雙調小令:“半窗幽夢微茫,歌罷錢塘,賦罷高唐。風入羅幃,爽入疏欞,月照紗窗。縹緲見梨花淡妝,依稀聞蘭麝余香。喚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1那辭藻婉麗纏綿,宮調中卻隱隱有悲愴凄涼之意,她在心中反復吟唱:“歌罷錢塘,賦罷高唐,待不思量,怎不思量。原來他也知我倆之間身份懸殊,千難險阻,再難相守,終究會是鏡花水月的一場夢?!?
想到此處,她再待不下去,悄悄起身。她本沒什么隨身行囊,不過之前換下的一套峨嵋弟子服,隨便挽了個包袱??匆姲割^紙筆,想了半天,終不過留下“各自珍重”四個字。輕輕打開門,夜涼如水,她不禁打了個寒戰,腳步卻未停,掩了門便匆匆而去。
紀曉芙辨了辨方向,若要回峨嵋山須得一路往西南去,但她記起上次在半路被楊逍截下,心想倒不如往反方向走,先躲開他再說,便一路往東北前行。
這一帶地勢起伏不定,多是木林淺丘,紀曉芙一口氣奔出三十多里,不知不覺來到一座半山腰。她畢竟傷勢初愈,全憑一腔哀愁郁懣強撐著,此刻已感到胸口和后背傷口都隱隱作痛。借著月光見前方仿佛有木石建筑,心想:“總不能這樣跑一晚上,不如先找個歇腳的地方?!?
她來到近前,卻見是兩三間不大的殿宇各自高高建于幾塊巨大的懸石之上,懸石之間似有石橋相連。一旁的崖壁上仿佛還刻有石雕,夜間看不見全貌,但她心中已暗自驚嘆:“沒想到此間竟然還有這樣的妙處所在!”
她在樹叢中找到一條小路攀上一塊懸石,才發現石上廟殿倚著山壁而立,只是房屋破敗不堪,草木橫生,原來是一座早已荒廢的廟觀。無論如何,也算是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她出來匆忙,身上也沒個火折子能照明取暖,今夜只好將就一晚。于是邁入殿中,當中供奉的是感應隨世仙姑的座像,只是三霄娘娘少了一霄,其余兩座也破損的厲害。盡管如此,紀曉芙還是恭敬地拜了幾拜,說道:“仙姑在上,弟子偶然路過,借貴寶地休息一晚,還望娘娘不要怪罪。” 拜完后四周一瞧,空蕩蕩的實在沒有可坐臥之處,側門卻有石橋通往另一座殿宇,似乎那邊的懸石上寬敞不少,便想過去瞧瞧。
誰知剛走上石橋,遠處巖下似有火光晃動,好像有人朝這邊過來了。她心中一驚,擔心是楊逍追了過來,左右一看,唯有附近一顆巖石旁灌木長草叢生,容易藏身,便連忙過去躲了起來。
一會兒功夫,火光到了近前,有人爬上了另一側的懸石。紀曉芙從巖石背后偷眼望去,來人手里拿著一盞燈籠,看身形卻不是楊逍。
那人在殿前站了片刻,忽然開口說道:“胡兄,小弟應約而來,何不現身一見?”
紀曉芙聽那聲音頗為耳熟,仔細回想不由大吃一驚,這竟又是前幾日見過的華山派鮮于師兄!深更半夜,他為何也出現在這荒山野廟?她正心中納罕,又聽鮮于通道:“胡兄,請出來相見吧!”
紀曉芙聽他喊了幾次都沒有人應,想是與他相約之人還未到來。她猶豫要不要現身出去,原本二人也并不十分熟悉,只是躲在一旁偷聽仿佛也不大妥當。正躊躇間,卻看到鮮于通在前后四周轉了幾圈,把燈籠放在了地上,微蹲了身子似乎是在地上挖掘什么。紀曉芙心中好奇,難道他是在找東西?可鮮于通挖了幾下就停了手,反而從一旁踢了些枯葉干草過來覆蓋在上面。之后錯開丈量了幾步,同樣挖了淺坑用枯草埋住。紀曉芙忽然有些明白:“他這是在挖陷阱!莫非約他之人卻是他的敵人?可陷阱挖這樣淺又有何用?”
鮮于通做完這些,便在旁邊一塊大石上打坐。過了半柱香的功夫,終于聽到有腳步聲漸漸傳來,片刻之間另一個身影出現在懸石之上,紀曉芙定睛細看,那人似乎竟是幾日前為賀云裳解毒的那位藍衣人!
鮮于通站起身來,聲音有些發顫:“胡大哥,你來啦!”
來人正是胡青牛,他冷冷地注視著鮮于通:“誰是你大哥!你我之間早已沒有金蘭之情,更是仇深似海!”
紀曉芙心中暗暗詫異,原來這人和鮮于師兄之前竟是認識的,還曾是結義兄弟。
鮮于通勉強笑了一下:“胡兄,前日還要多謝你出手相助內子,小弟心中……好生感激!”
胡青牛卻斷然道:“我不是救她,而是一命換一命!你為那女子拋棄我妹妹,想必心中十分愛她。我自知武功差你太多,前幾次找你報仇都未能如愿,那日你已答應以命相抵,不知是否說話算話?”
鮮于通臉色一變,身子晃了晃,仿佛不勝哀痛:“胡兄,青羊妹子之死我也萬分難過,只是那事也不能全怪在我身上。當年承你替我療毒,三日三夜不睡,青羊更是衣不解帶地照顧我,我心中當真感念令兄妹高義!后來得知青羊對我生了愛慕之心,而你也有意撮合。我雖對青羊只有兄妹之情,但她幾次向我剖白心意,是我一時未能把持得住,這才接受了她以身相許??珊髞淼弥銈兙故悄Ы讨腥恕笆馔?,我與青羊這段孽緣注定不能見容于師門,這才不得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