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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逍用了內力,小船在江面逆流而上,行得飛快。不多時,前方江道一轉,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座高樓依山勢而起,巍峨聳拔。
“啊,那是……”紀曉芙驚呼道。
楊逍念道:“孤城西北起高樓,碧瓦朱甍照城郭1。”
“這是越王樓……”紀曉芙口中喃喃,看那高樓遙遙立在江邊山巒起伏之處,仿佛玄龜背上插了一柄利劍,直入云霄。
越王樓,唐太宗八子李貞所建,比滕王閣還高了一丈,稱得上當世第一樓。她以前在詩文中看前人如何描寫此樓,終比不過自己親眼一見來得震撼。此時日頭偏西,照在越王樓歇山重檐的琉璃瓦上,碧彩流光,熠熠生輝。
楊逍見她看得出神,不由笑了笑,說道:“不是餓了?咱們上岸去瞧瞧。”說著,便尋了渡口碼頭棄船登岸。
綿州城乃蜀北重鎮,在唐代更是邊陲要塞,李貞當年在此建樓,一為彰顯國威,二為此地昌盛。到了今時蒙古人大大擴張了版圖,這里卻仍舊是蜀地樞紐,是以渡口附近船來客往,店鋪酒家鱗次櫛比,十分熱鬧繁盛。
紀曉芙不愿去那人多喧鬧之處,楊逍便在江邊尋了一間小小的酒肆。
店面不大,生意倒還紅火,二人在門口的布柵涼棚下找了張空桌坐了。紀曉芙叫了一碗紅油抄手,楊逍不喜辣,便要了三鮮米粉。老板娘是個阿婆,見他二人男俊女靚,十分般配,另給他們端了一碟酥餅來,笑著說:“兩位客官嘗嘗,我家老伴兒做的薄脆子,也不比那望江樓的貢餅差噻!”
紀曉芙微笑道謝,她看那餅子酥紋分明,色澤金黃,拿了一塊嘗,果然松脆可口,余味回香,楊逍忍不住停了筷子只顧盯著她看。
紀曉芙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嗔道:“你作什么總盯著人吃東西?”
楊逍今日倒沒要酒,只端著茶杯微微潤了嘴,說道:“我這人口味遲鈍,總吃不出什么好東西,倒是看你吃飯香甜,正應了秀色可餐四個字!”
紀曉芙瞟了他一眼:“我看你不是什么口味遲鈍,是你這人挑剔得緊,嘴太刁罷了!”
楊逍湊近她輕聲笑道:“確實挑剔,旁人我才不看,就只愛看紀姑娘吃飯!”
紀曉芙瞪他,心想這人老實沒幾天就又開始油嘴滑舌,她想到二人初遇時的光景,只覺得恍若隔世。
二人在這邊喁喁細語,旁邊又來了幾位客人,皆穿著淡赭色衣衫,背負長劍,看衣著裝束應也是武林中人,只不知是哪個門派下的弟子。紀曉芙雖沒見到熟人,卻心生警惕。
那幾人也找了空位坐下,叫了些酒菜,卻沒有立時動箸,像是在等什么人。不一會兒遠遠有一人向這邊奔過來,此人極矮又極胖,隔著老遠看過去仿佛一只滾動的肉球,他身法倒也不慢,轉眼來到酒肆門口,之前幾人連忙起身行禮:“大師兄!”
此人楊逍卻認出來了,正是昆侖派何太沖夫婦的徒弟西華子。他看紀曉芙微帶焦慮之色,悄聲對她說:“是昆侖派一幫不成器的東西,你怕什么!”紀曉芙搖搖頭,暗暗松了口氣,昆侖派遠在西域,與峨嵋派來往并不多,卻不知為何到了此處,難道也是為了謝遜和屠龍刀的下落?
西華子步入涼棚,在桌旁坐了下來,他口渴得緊了,也不拿杯子,就著茶壺猛灌了一通,長出了一口氣。一旁昆侖派幾個弟子這才紛紛坐下,開始吃飯。其中一個看上去十分精練的女弟子問道:“師哥,那華山派究竟出了何事,可打探到了?”
西華子“嘿”了一聲,答道:“他們華山派掌門的首座弟子被人害死了!”
眾人皆吃了一驚,那女弟子連忙又問:“可是那人稱太華雙杰的其中之一,叫作白垣的?”
西華子點點頭:“可不就是嘛,太華雙杰的名號咱們在昆侖山也聽說過。我這次見到他師弟鮮于通,也算是年輕一代的翹楚了,可惜啊可惜,他師哥死在了魔教人手中!”
“又是魔教干的!”眾人不由喝道。
“不錯,據說是被那魔教里的什么醫仙毒仙夫婦所害,生不見人,死不見尸。他師弟鮮于通也中了那毒仙的赤蝎粉,好在那夫婦二人雖然陰險狡詐,武功卻是平常,總算讓他僥幸逃脫。”
紀曉芙在一旁聽著,心中難免義憤不平,沒想到鮮于通竟然把殺害他師兄的惡行全部栽在了胡先生夫婦手中。卻聽楊逍在一旁輕聲道:“你且看著,那鮮于通將來必自食惡果。”她雖聽他如此說,心中還是有些難受,可此事被自己撞見也是機緣巧合,一時之間又怎能出去分說明白。
只聽那女弟子對眾人說道:“這次咱們奉命出山,本是為了高師弟和蔣師弟被天鷹教所害之事。他二人瘋瘋傻傻說不出所以然,可咱們幾番打探,沒想到這其中還牽扯到屠龍刀的下落。據聞近日魔教也派了人手在附近周旋,如今海沙派華山派紛紛著了道,此事關系重大,還得回去稟明了掌門師祖,師傅和眾位師叔才好。”
眾人紛紛點頭,西華子卻不以為然:“衛師妹你也太膽小謹慎了!咱們昆侖派武功遠勝什么華山海沙,天鷹教在江南橫行霸道,我看還是盡快找到他們老巢殺將進去,為高蔣兩位師弟報了仇,順便逼問屠龍刀的事情,又怕什么!”
衛四娘雖是師妹,比她師兄可持重多了,說道:“海沙派被魔教的光明左使楊逍重創,據聞那魔頭之前還擄走了峨嵋派的一名女弟子,而且還是當著她師傅滅絕師太的面兒把人帶走,可見此人武功之高,你我幾人遠遠不是對手。師傅叫我們切勿輕舉妄動,魔教天鷹教本同出一源,倘若楊逍去天鷹教幫手,我們又如何能敵?”
她說得有理,眾人皆點頭稱是。西華子想到昆侖山來去一趟幾千里遠,縱然他們門派以輕功擅長,來回怎么也要月余,心中好不耐煩。可他素來性子暴躁,遠沒有師妹衛四娘沉穩服眾,當下也只能聽她的話,于是低頭悶聲吃飯。卻又有年輕女弟子向衛四娘打聽楊逍的事:“衛師姐,你之前說魔教那個光明左使擄走了峨嵋弟子,可是真的?”
昆侖派同明教總壇都坐落在昆侖山一帶,縱然山脈綿延千里,卻也算是毗鄰而居,是以明教種種傳聞他們門派倒是比別家知道得多些。衛四娘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聽那魔教光明左右使有個逍遙二仙的名號,據說生得格外風流俊俏,便動了心了?”
那女弟子臉一紅:“師姐你胡說什么,人家只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