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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至襄陽城外,若要再往下游走,至少還須三五日的功夫才能到達(dá)漢口,得須換了大船前行。紀(jì)曉芙自遇到殷梨亭后心中一直惶恐不安,怕他再跟了過來,于是決定棄船登岸,改走陸路。干脆也不入襄陽城,當(dāng)晚便在城外尋了一家客店投宿。這間悅來客棧離官道有些偏遠(yuǎn),但房間還算整潔寬敞。
三人稍晚時候在樓下用飯,襄陽靠近巴蜀荊楚一帶,飯菜多以鮮辣為主,紀(jì)曉芙想也赫哲嬤嬤吃不慣辣,不悔又年幼,便叫了些豆皮米窩來。不悔捧著那米窩啃得香甜,紀(jì)曉芙自己小時候也最喜愛家鄉(xiāng)這道小吃,她見女兒吃得津津有味,更加思念起家里,心想明日一早就去雇了馬車,陸路雖辛苦,但比水路倒還近些。也不知爹娘近況如何,縱然不敢回去,能遠(yuǎn)遠(yuǎn)看一眼也是好的。
一時飯畢,三人上樓回房休息,剛走到樓梯拐角處,聽到門口又有客人前來投店,有一女子高聲道:“店家,給咱們兩間干凈的上房,要舒適涼爽些的,這鬼天氣,真要熱死個人!”紀(jì)曉芙聽那聲音尖利跋扈,卻是再熟悉不過,竟然是師姐丁敏君到了。她心中嘭嘭亂跳,抱起不悔快走了幾步,拐上二樓,示意楊逍帶著女兒先回房去,自己從樓上欄桿處悄悄望了下去,見除了丁敏君,還有靜虛,貝錦儀等幾位師姐妹。她不敢再多看,三步并作兩步回了房間,掩好門,心中著實有些慌張。她帶著不悔,萬不能叫人瞧見,可身邊這一老一幼,也無法連夜趕路,只好先躲在房中,等明日峨嵋眾人自行離開了。
楊逍雖沒聽出丁敏君的聲音,但看紀(jì)曉芙神色,猜到是她同門到了,心中思忖:“峨嵋武當(dāng)都在此出現(xiàn),看來我大約沒料錯,他們幾派和天鷹教的一場大戰(zhàn)便是在這襄陽。仿佛天鷹教的青龍壇是設(shè)在附近,眼下卻不知具體方位……”他想賽克里一直悄悄跟著自己,或許可以叫他去查探一下。
半夜里,他暗自留心,紀(jì)曉芙果然翻來覆去無法安睡,忽然外間走廊處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紀(jì)曉芙顯然也聽到了,只見她悄身從床上躍起,走到門后仔細(xì)傾聽,似乎是從斜對面的房間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紀(jì)曉芙不由心驚,她睡前聽到幾位師姐妹上樓,應(yīng)當(dāng)就是住在那間房中。她正想辦法要出去看看,卻聽到寂靜中有女子聲音響起:“什么人!”當(dāng)即便有呼喝打斗聲傳來。
想必峨嵋派幾人也十分警醒,發(fā)覺了有敵人來襲,黑暗中有人桀桀怪笑道:“峨嵋派的這幫小娘兒們自己送上門來,各個都嬌滴滴的,咱們豈有拒之門外之理。店里不相干的人等聽著,日月光照,騰飛天鷹,天鷹教辦事,都老老實實地躲在房里睡覺,咱們絕不會為難自家客人,但刀劍不長眼,可別隨意出來送死!”
紀(jì)曉芙聽那人聲音卻仿佛是這家客棧的掌柜,那掌柜一張圓乎乎的笑臉甚為可親,晚飯時還夸贊不悔生得漂亮可愛,沒想到此處竟然是天鷹教的暗樁。她心中焦急,生怕同門吃虧,回身見楊逍已坐起身來,快步來到床前對他輕聲說道:“嬤嬤,我得出去一下,外面是我?guī)熼T的姐妹,眼下恐有危險,你帶著不悔好好躲在房中,切勿出去!”
楊逍一把拉住她,對她搖搖頭,紀(jì)曉芙卻道:“嬤嬤,我眾師姐妹情同手足,我不能袖手旁觀!你莫怕,你們不是江湖中人,只要躲在房中,他們定不會為難,我不會走遠(yuǎn),去去就回!”說畢,她用帕子將臉蒙了,開門閃身出去。
外面走廊一片漆黑,天氣陰沉,也沒有月光照進(jìn)來,但聽打斗聲似已在客棧之外。紀(jì)曉芙想了想,從二樓走廊的窗口翻上了屋頂,再向下探去,卻見客棧門口十?dāng)?shù)人將六七名峨嵋弟子圍在中央。峨嵋眾人背靠背聚在一處,她心中奇怪,這里面靜虛師姐等人武功也算不弱,怎么好像瞬間就招架不住的樣子。
卻聽丁敏君怒喝道:“你們這群天鷹教的狗賊,給我們下了什么毒!果然是魔教妖人,打不過咱們,只會用這些卑鄙無恥的招數(shù)!”
那掌柜乃是天鷹教一名舵主,此時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丁女俠,咱們天鷹教原本好好的和你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幾派卻合起伙來連連與我教為難,卻又是為何?這幾日更是密謀要圍攻我教青龍分壇,真當(dāng)我們是聾子瞎子么?你們既然要來,那就請吧,咱們程壇主在寨中等著呢!”
紀(jì)曉芙眼見峨嵋派幾人漸漸不支倒地,一旁便有人上前將她們捆了手腳。峨嵋派中不乏妙齡女弟子,這些人口里雖不干不凈,手腳卻規(guī)矩得很,他們只老老實實地將眾女捆在一處,并無多看一眼。只聽那掌柜舵主吩咐道:“你們幾個繼續(xù)在這里守著,明早把不相干的客人都攆了,若再有人來,還是一樣這么招呼著,你兩個帶上她們跟我先回去稟報!”
一旁有人趕了架牛車來,幾人將峨嵋弟子搬到車上,眾女都默不作聲,唯有丁敏君一人口中罵聲不斷。那掌柜嫌她聒噪,隨便拿了塊抹布堵了她嘴,和兩個伙計駕了車,從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向遠(yuǎn)處林中駛?cè)ァ<o(jì)曉芙暗暗皺眉,心想總要先跟上去看看他們前往哪個方向,務(wù)必在天亮之前趕回來就是,于是便悄悄尾隨其后。
一路上并無人交談,只聽得遠(yuǎn)處天邊“轟隆隆”雷聲不斷,眼看又是一場暴雨將至。他們向南走了約莫二十里的樣子,地勢漸高,林木也越來越密集。待到山路變得越來越窄小崎嶇,牛車終于不能再前行。路旁有一座草棚,那掌柜將車趕到草棚旁,猶豫了一下,心想這些峨嵋弟子一時半會恢復(fù)不了內(nèi)力,又綁著手腳,應(yīng)該出不了差錯,于是對兩個手下說道:“我上去通報一聲,叫些人手下來將這幾個小娘兒抬上去,你們在此好生看守。”說完,就沿著山路繼續(xù)向上攀爬。
另外兩人見他走了,從那牛車上跳下,天空中仍然悶雷陣陣,不多時便滴起雨點來。兩人一邊抱怨這鬼天氣,一邊走到路旁那草棚之中避雨。紀(jì)曉芙藏身在樹叢之后,心想:“也不知大伙兒中的是何種毒藥,可此時卻是絕佳的救人良機,若真叫天鷹教的人把大家?guī)Щ厮麄兝铣玻易约阂蝗酥慌略贌o法可施。”想到這兒,她在雷聲的掩護(hù)下悄悄繞到草棚后面,趁那二人轉(zhuǎn)身之際一躍而出,以峨嵋派的“截手九式”從背后突襲。她生怕不能一擊得中,使的是當(dāng)中極厲害的第三式和第七式。兩掌連發(fā),其中一人立即撲倒在地,另一人武功竟也不弱,背心挨了她一下,竟還能與轉(zhuǎn)身向她撲來。紀(jì)曉芙側(cè)身避過,伸手在他風(fēng)池、翳風(fēng)兩穴間重重一點,那人當(dāng)場便昏倒在地。
她轉(zhuǎn)眼放倒二人,撿起其中一人的佩劍,幾步來到那牛車旁,替峨嵋眾人割斷繩索。峨嵋弟子沒料到竟然有人前來相救,皆是又驚又喜,見她臉上蒙著帕子,靜虛師太輕聲問道:“多謝出手相救,我峨嵋感激不盡,卻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紀(jì)曉芙搖搖頭,她不敢多說,只含糊了聲音低聲道:“諸位中了何毒?感覺如何?”
靜虛師太道:“賊人應(yīng)是在我們茶水中下了毒,眼下內(nèi)力使不出二三成。”
紀(jì)曉芙聽說,返回到草棚中在那二人身上翻找了片刻,并未發(fā)現(xiàn)任何解藥,只得走回來沖她們搖搖頭。靜虛卻忽然想起來,從懷中摸出一個白瓷瓶道:“這是武當(dāng)張四俠之前交給我的,他說咱們這次攻打天鷹教,怕敵人艱險狡詐,暗中下毒,果然如他所料!這是他們武當(dāng)特制的天心解毒丹,說是對大多尋常毒藥都略有些功效。”于是便分給眾人服用。她又繼續(xù)道:“只怕天鷹教之人轉(zhuǎn)眼便會返回,咱們還是盡快離開這里才好!”
眾人心想不錯,可紀(jì)曉芙當(dāng)然不能再與她們同行,于是便告辭轉(zhuǎn)身。卻聽見丁敏君忽然出聲道:“且慢!我看你方才打魔教奸賊那兩掌分明是我峨嵋派的功夫,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