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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逍大喜,尋著聲音撲過去,將人攬入懷中,一迭聲地問道:“曉芙,你怎么樣,有沒有摔到哪?身上可痛嗎?”
紀曉芙有些怔愣,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夢中。掉落的那一瞬間她看到的明明是也赫哲嬤嬤,可嬤嬤怎么可能來到此處,又怎么可能有本事在下墜時把她緊緊護住?她腦中一片混亂,尚不知該如何反應,忽然心中一驚,抓住楊逍的衣袖問道:“不兒,不兒在哪?你究竟是……假扮的……還是一直都是……”
楊逍明白她意思,連忙拍了拍她后背安慰道:“你放心,不悔在很安全的地方,我叫賽克里好生看著呢……”他頓了頓,覺得也無須再隱瞞,于是柔聲說道:“一直都是我。”
紀曉芙感到不可思議,他之前扮吐蕃人也就罷了,怎么竟還能扮成一個年老瘦弱的婦人,身形差別那么大。楊逍仿佛知她心中疑問,手臂雙腿微一用力,全身骨骼幾聲輕響,紀曉芙立刻覺出了不同。她在黑暗中眨眨眼,什么也看不見,于是伸出手去摸他臉龐,楊逍拉著她的手指,將自己面上那層薄膜輕輕揭了下來。
這些年與也赫哲嬤嬤相依為命,若不是有她在身邊呵護照顧,草原上數年的艱苦也不知能不能熬住。可原來她竟是楊逍所扮,默默陪在她身邊的人原來一直是他!紀曉芙只覺得驚心動魄,霎那間震撼,心痛,感動,愛憐紛紛涌上心頭。她看不見他的臉,撫著他面頰的手卻輕輕顫抖,淚意盈滿了眼眶:“楊逍,你怎么這么傻?”
楊逍輕笑了一聲,握住她的指尖道:“我不傻,你才是傻,明明有了孩子,卻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去那么偏遠的地方,還不肯讓我知道……”他每每想起前世她獨自度過的這段歲月,心就覺得生疼。
一滴眼淚滑下,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趕你走,不肯讓你跟著我,是不是特別狠心,你怪不怪我?”
楊逍嘆了口氣,將她摟緊了些,說道:“是狠心!可我不怪你,我怎么會怪你,都是因為我才會讓你承受這一切……你對我的情深意重,我又怎會不知?你給女兒起名叫不悔……曉芙,有這兩個字,我就算粉身碎骨也是甘之如飴的!你不肯見我,我便再換個模樣就是了。不過我又沒聽你的話,反而還騙了你,你可怪我么?”
紀曉芙伸臂緊緊摟住他,將臉埋在他胸口,狠命搖了搖頭。楊逍感覺到她的淚水浸濕了胸口的衣衫,撫了撫她的頭發,輕聲哄道:“傻丫頭,不哭,我其實一直都陪著你和女兒的,你喜不喜歡?”
紀曉芙想到這些年他一直照顧自己,悉心周到,無微不至,怎能不柔腸百轉。忽然又憶起有孕時他還伺候過自己沐浴更衣,甚至親眼看到不悔出生……想到這兒,她忽然大為羞赧,一把推開他,惱道:“不喜歡,你怎能這樣騙我,不兒出生的時候,你……你……”
楊逍悶笑幾聲,將人攬了回來,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見,但他能想到她含羞帶怯的模樣,不由心中一跳,在她耳邊低聲說道:“雖然一直賠在你身邊,可我還是飽受相思之苦……”說著,在她面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又嫌不夠,找到她雙唇狠狠親了一下,心知此時不是親熱的時候,強自定了心神,問道:“你身上感覺如何,可有哪里摔壞?”
紀曉芙感受到他熟悉的氣息縈繞,心中也是發燙,聽他一問,搖搖頭道:“我沒事,你將我護得那么嚴,我怎會有事,倒是你,有沒有受傷?”她忍不住去摸他肩膀手臂,又嘆了口氣:“咱們從哪么高的地方掉下來,居然還能活著,你怎能就不顧一切地跟著跳下來?”
她不問楊逍還不覺得,一問才感到自己小腿到膝蓋處的確有些隱隱作痛,想來是掉落時在洞壁上支撐摩擦造成。他站起身來,倒也還能走動,于是笑道:“你夫君還是有些本事的,沒什么大礙。只是眼下這黑燈瞎火的,你身上可有火折子么?”
紀曉芙到懷中一摸,想起昨夜離開匆忙,并沒有攜帶。楊逍身上也沒有,好在他內力深厚,慢慢適應了黑暗之后,能勉強看到模模糊糊的洞中輪廓。想來他們即能在這洞中呼吸如常,此處必有一些通氣孔又或是巖縫之類的與外界相通,哪里透進些微光來也不足為奇。他問紀曉芙道:“我隱隱能看到一些東西,你呢?”
紀曉芙內功遠遠不及他,搖頭道:“什么也看不見,黑漆漆的一片。”可她心想這樣也好,自己當初發下毒誓,說再不見他面,此刻隱隱害怕,倒覺得在這黑暗中反而心里踏實些。
楊逍握了握她手道:“別怕,你在這兒別動,我摸索一圈看看。”這里仿佛是一個天然的洞穴,他能感到洞壁凹凸不平,洞中還有滴答滴答的滴水聲。他努力環顧四周,覺得對面似乎有黑黢黢的一團,微一思索,慢慢朝那個方向走過去,沒走兩步卻被地上一物絆了個踉蹌。
紀曉芙一驚,連忙問道:“怎么了?”
楊逍用腳輕輕一踢,頓時明白應是在他們之前從上面機關落下的人。他蹲下身探了探,對她說道:“沒事,是之前摔下來的,已經沒氣了。”
他在那人的尸體上摸了摸,居然找到一個火折子,可惜打開一看,已經被雨水浸濕不能再用了。無奈將其挪到一邊,又向那團黑黢黢的地方走去,待到了近處,發現果然是個洞口。他在那洞口周圍摸了摸,感覺四壁光滑平整,暗自點點頭,回到紀曉芙身旁,對她說道:“若我沒猜錯,這青龍寨原本是一座兵寨,鷹王手下將此處占了做分壇。那張四俠之前發現的暗道,應該是戰時應急的撤離隧道,肯定能通往山下。咱們運氣還算不錯,那邊有個洞口是人工開鑿,或許能和下山的隧道相通,咱們從那里出去試試。”
于是兩人牽著手走進那洞口,里面更是漆黑一團,連楊逍都看不見任何事物,只能摸索著墻壁慢慢前行。沒走多遠,卻發現有一道銅門擋在了面前。楊逍在那門上摸了一圈,摸到了門栓,似乎并沒有上鎖,他正想拉開那銅拴,忽然心中一動,又沿著銅門四周摸了一圈,果然在門的兩側摸到了兩處圓孔。他輕聲一笑道:“差點上當。”
“怎么?這門可有不對,是有機關么?”紀曉芙忍不住問道。
楊逍贊道:“聰明的姑娘!這門栓沒有上鎖,兩側卻有孔洞,想來一拉那拴,便會有毒箭毒煙之類的射出。”他敲了敲那銅門,聽聲音十分沉悶,于是說道:“這門也是假的。也對,這里原本是對付敵人的地方,哪能那么容易就出去。不過總該還是會有個出口,否則就沒必要開這暗道了……”
他又在四周墻壁上仔細摸索,果然在旁邊一處摸到了縫隙,稍微用力一推,卻感覺外面有什么東西堵住了。他讓紀曉芙稍稍往后退,提起一口氣,暗運內力到雙臂,猛然拍向那石門。只聽嘭的一聲,石門應聲而碎,亂石紛飛。那門后似又是一條通道,不知通向何方,不過總算離開了之前的地方,想來一直往前走,總能找到出路。
兩人走入新的地道中,剛邁出十幾步,忽聽到身后轟地一震,隨即傳來隆隆的響聲,腳下地面也在顫動。楊逍臉色一變,飛快地說道:“糟糕,還是觸發了機關,有巨石滾下來了!”此時再想回身去摸索之前的入口已來不及,也不知那石塊有多大,但聽那響動便已十分驚心。他只得緊緊攥了紀曉芙的手,摸索著的石壁,飛速地向前方奔去。
這條通道有向下傾斜的坡度,那巨石起初滾得很慢,逐漸地卻越來越快。紀曉芙被楊逍拉著在黑暗中飛奔,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她到此刻仍覺得一切如夢幻一般,明明身后有巨石追趕,竟絲毫沒有懼怕之意,只感到與他相扣的十指和他掌心傳來的熱度。她模模糊糊地想:“若是和他一同死在這里,卻也沒什么可怕……”只是忽然又想起不悔,女兒若是沒了爹娘,卻得有多么可憐。她心中一震,倒清醒了些,于是奮力跟上楊逍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