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欞窗用一根竹棍半撐著,倪素順勢往里頭一瞧。
燈火明亮的書房內,金向師心不在焉地嚼著醬牛肉,又灌了自己一口酒,“你身上不好為何不告訴我?咱們家中是請不起醫工么?現如今你在外頭找藥婆的事兒被那些詩社中的娘子們知道了,才來我跟前訴苦。”
“這是什么可以輕易說出口的事么?我也不是沒請過醫工,只是他們也不能細瞧,開的方子我也吃了,總不見好,我天天的腹痛,你瞧了也不問我么?”孫娘子負氣,背對他坐著,一邊說,一邊用帕子揩淚,“若不是那日疼得實在捱不住,我也不會聽蔡娘子的話,找那小娘子治。”
“你也不怕她治死你?藥婆是什么你還不知?有幾個能有正經手段?治死人的多的是,真有本事救人的能有幾個?”
金向師眼也沒抬,又往嘴里塞了一塊醬牛肉,“若真有,也不過瞎貓撞上死耗子。”
“可我確實好些了。”
孫娘子手帕捂著面頰。
“如今其他那些官夫人可都知道你找藥婆的事兒了,你以為,她們回家能不與自個兒的郎君說?那些男人能再叫你帶壞了他們的夫人去?”金向師冷哼一聲,“我早讓你安心在家待著,不要去和人起什么詩社,如今倒好,你這番也叫我吃了瓜落兒,那些個大人們,指不定在背地里要如何說我治家不嚴。”
“我看詩社你也不必去了,沒的讓人笑話。”
“憑什么?蔡娘子她還大大方方與那小娘子來往,她都敢在詩社待著,我又為何不能去?”孫娘子一個回頭,鬢邊的步搖直晃。
“那蔡娘子與你如何一樣?她父親致仕前雖是正經文官,但他早年也在北邊軍中做過監軍的,少不得沾染些武人粗枝大葉的習氣,如今她嫁的又是太尉府,那不還是武人堆兒么?就她那郎君獨一個文官,她大伯哥不還是個殿前司都虞侯的武職么?那在內侍省大押班面前都得輕聲細語……他們家粗魯不忌,這你也要學?說不定今兒這事過了,那些娘子也容不下她繼續在詩社里待著。”
金向師如今才得了官家讚賞,不免有些自得,“今兒就這么說定了,那詩社你也不必再去,不過只是一些年輕娘子在一處,孟相公的夫人姜氏,還有裴大人的夫人趙氏都沒怎么露過面,你去了,又有什么用?也不能到她們跟前去討個臉熟。”
“郎君……”
孫娘子還欲再說,金向師卻不耐煩了,朝她揮手,“出去吧,今晚我去杏兒房里。”
不但將她出去與女子交游的路堵死了,竟還在她跟前提起那個叫杏兒的妾,孫娘子雙眼更紅,卻不敢再說什么,憋著氣悶退出房去。
孫娘子走了,房中便只剩金向師一人。
他一人在桌前坐著,不免又露出些凝重的憂思來,醬牛肉沒再吃,酒卻是一口接著一口。
陡然一陣寒風襲向他的后背,冷得他險些拿不穩手中的杯盞,桌前的燈燭一剎熄滅,屋中一時只有淡薄月華勉強照亮,煙霧從身后散來,金向師脊背僵硬,臉頰的肌肉抽動一下,他緩慢地轉過身,在一片浮動的霧氣里,隱約得見一道半真半幻的白衣身影。
他吃了一驚,從椅子上跌下去,酒盞碎裂。
“徐子凌,”
順著窗縫往里瞧的倪素小聲提醒,“他在你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