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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太爺奮力嘶吼。
“讓你他媽叫!偷了爺們兒的肉,還敢回來!”三只眼上來,便甩了太爺幾個耳刮子,打得太爺嘴角溢血。
“我沒偷。”太爺吐了口血沫子,咬牙道。
“沒偷?沒偷,墻上的洞哪來的?”
太爺一愣,想起早上出門急,竟是忘了把洞堵上。這么一想,不覺冷汗就下來了。
“上鞭子,我倒要看看這崽子的皮有多厚。”這次是黑熊的聲音。
接下來便是一頓狠鞭,上次剛剛愈合的傷口,直接被抽得皮開肉綻,太爺感覺牙齦都快咬碎掉了。然而噩夢才剛剛開始,因為太爺看見屠夫提著各式尖刀走了過來。這是要給他開膛破肚啊……
尖刀刺進肉里,挑斷手筋、腳筋的時候,太爺全身都在抽搐,疼得嗓子都喊啞、眼睛都模糊了。他突然回憶起,被高祖母抱在懷里的感覺,那種被人呵護、被人疼惜的感覺。
太爺哭了,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他作為楊家的獨子,不但沒有光大祖業,甚至連子嗣都沒有,現在卻如豬狗般,被一群畜生宰割。這種屈辱的感覺,直到后來太爺爺和我敘述的時候,依然哽咽。
太爺被一盆冷水潑醒,渾身上下尖銳的疼痛,也在一瞬間蘇醒,太爺幾乎再一次昏死過去。
“現在到正菜了,你可清醒著點兒。”屠夫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有些聽不真切。
一陣深入骨髓的疼痛,從太爺的腹部傳來,太爺感覺自己的肚子被劃開了。
“怎么回事?”
屠夫拿著刀,看著太爺劇烈蠕動的腸子,有些不可思議。這腸子都斷了,怎么還能自己動?正走神間,就見那腸子匯聚成一灘,然后一個棕色的虛影,騰空而起。
竟躍出一只毛色發亮的棕色大鼠,利爪狠狠抓向屠夫,那屠夫躲閃不及,被抓個正著,脖子直接被開了好幾個血洞。一聲慘呼從屠夫嘴里傳了出來。
那棕鼠一擊得逞,又迅速襲向三只眼。三只眼本就是個外強中干的貨,看見棕鼠殺人的一瞬間,已經跌坐在地,屎尿流了一灘。
棕鼠迅捷如風,利爪飛下。三只眼用手去擋,直接被棕鼠削斷了前臂,心臟也被一爪抓出,血粼粼地掛在了胸前的血洞上。三只眼連哼都沒哼,直接見了閻王。
太爺想提醒棕鼠“小心”,可他只感覺自己出氣多,進氣少。
只見“黑熊”此刻已經利刃在手,是一把開山大斧,高舉過頭,正朝著棕鼠滯空的身形斜劈而去,速度雖不快,但角度已讓棕鼠避無可避。
棕色大鼠無處借力,只能一扭身子,將將偏過一個角度,后腿著著實實挨了這斧,瞬間左后腿只剩下三分之二,內部肌肉暴露無疑。
棕鼠尖嚎一聲,發了怒,竟瞬間加了速,一片重影間,已躥上“黑熊”的后背,揮爪便抓。鼠爪寒芒一閃,急似閃電,快如流星,竟直接刺入“黑熊”的后腦。
而“黑熊”的利斧,幾乎是同時到了棕鼠的背后。這一斧更快,幾乎血花乍現之時,已將棕鼠斬斷,最后斧子深深刻入“黑熊”的背后。這一擊,竟將這一人一鼠釘在了一起。
太爺剛看到“黑熊”襲擊棕鼠之時,便昏厥了過去。
一片蒼茫中,只聽有人在叫“歸來兮……歸來兮……”。太爺便昏昏沉沉起身,晃晃悠悠朝著聲音的方向而去。
昏沉中,太爺只覺自己來到了一座草廬前,里面似乎有個青衣老道,他身邊又有個白衣的美婦,正用哀傷的眼神看著自己。這時,那老道手中拂塵一揮,狠狠敲在了他的腦袋上。
太爺頓感頭腦清明了許多,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早晨遇見的青衫道人,此時正盤腿在炕上打坐,旁邊趴了一只一米來長的白色大鼠。而讓太爺驚詫的是,他身上的傷,竟全部愈合了。
“還呆愣著干嘛?”那道人睜開眼睛,“還不磕頭謝恩,那代你死的棕毛老鼠,正是這白鼠之子。”
太爺聽這樣說了,連忙下跪磕頭。從此之后,更將這白老鼠,像親人一樣供奉,將那棕鼠之皮制成斗篷,終身穿戴。
到了后來,太爺便有了一個綽號,叫做“七子鼠人。”
………………
“太爺,太爺,為什么叫‘七子’不叫‘六子’、‘五子’啊?”
“因為太爺爺排行老七啊。”
翠綠的葡萄藤下,三四歲的我,一邊啃著西瓜,一邊纏著身旁須發皆白的太爺講故事。
太爺故事講得極好,總是能吸引一大群小盆友來聽。可有些故事,太爺卻只講給我一個人聽。每次聽完,他都會指著院里,墻根下的一塊缺角板磚,對我說:“圖兒,如果有天找不到太爺爺了,記得那里,有太爺留給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