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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關上,卷毛就問:“老大,你真打算放了她?”
男人閑適的靠著椅背,手里端著茶杯,視線落在那枝桃花上,像是沒聽到他的問題,自言自語道:“他們應該把這個換成臘梅。”說完抿了一口茶水,問道:“你覺得呢?”
卷毛一愣,他覺得?他覺得桃花梅花都是花根本沒差別,下一秒就換成一臉冷漠:“我只知道,只有死人最可靠。”
男人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問:“殺人好玩么?”
呃,卷毛一滯,當然不。
男人低頭飲了一口茶,慢條斯理道:“記住,我們是來解決問題,不是制造問題的。不然我整天跟你們身后救火,不用干正事了。”
淡淡的語氣卻讓卷毛臉上浮現一層慚色,他隨即語氣鄭重道:“我會繼續盯著她,如果發現她敢打歪主意就……”他悄悄比了個決絕的手勢。
男人卻仿佛沒聽到,拿起茶壺又續了一杯,仿佛這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白露揣著存有二十五萬的銀行卡,沒有解決了難題的如釋重負,反而更加沉重了。心中卻空落落,仿佛有什么東西被摘除了。
像是一個重要器官。
她抬手撫上胸口。
難受。
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到醫院大門,她頓了一下卻越過它,走進旁邊兩棟樓之間的胡同。這里沒人經過,十幾公分厚的雪層完好如初,晶瑩剔透,她忽地頓住腳步,然后慢慢蹲下。這雪可真干凈,干凈得讓她自慚形穢……
她把十指按進雪里,絲毫不顧那絲絲涼意沁入肌膚,仿佛這樣能洗去她手上的骯臟罪惡。許久,才感覺刺骨的寒,鼻子一酸,眼淚滴下來,然后一發不可收拾,最后兩手捂住臉失聲痛哭。
白露七歲那年,有天傍晚跟小伙伴捉迷藏。玩至一半,隔壁傳來《天龍八部》主題曲,幾個孩子就都跑回家看電視了。她躲在鄰居老屋的廚房里,沒被人找到還挺得意。后來發覺不對勁,可她還是一動沒動的守著,因為這是游戲規則。結果到了半夜父母出來找,找到靠著水缸睡著的她。同玩的幾個小伙伴差點挨家長打,是她求的情,可是回到家自己卻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揍。
還有一次,她已經上初中了,鄰居嬸子讓她幫忙送東西到鄰村的女兒家,她到了后發現那家鎖著門。打聽了鄰居說是走親戚晚上回來,于是她就拿著東西等著。一直等到次日清晨,把東西放到人家手里她才回家。
諸如此類事還有很多,白露被鄰里評價為實誠孩子,當然也有人說她傻,并猜測是不是小時候落水燒壞了腦子。其實對她來說,這僅只是一種習慣。一步一個腳印,每做過的一件事,都像一塊方方正正的磚頭,堆砌出一條她人生的軌跡,過去如此,未來亦如此。不求被人稱頌,但求無愧于心。
可是如今,她自己打破了。
卷毛有個很文藝的名字,童年。他覺得這名字實在惡心,所以只讓別人叫他小童。他一邊穩穩的將車子開上大路,一邊留意著耳機里的動靜。聽著聽著就納悶起來,摘下耳機塞到副駕位老何的耳朵里,“你聽聽。”
老何嫌他胡鬧正要發作,一聽清里面內容就頓住了。
倆人面面相覷,小童大咧咧的說:“不會是她爹死了吧?”
老何不贊同的撇撇嘴。
后座閉目養神的程彧睜開眼,問:“怎么了?”
倆人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好,干脆把耳機拿下來,“要不您聽聽?”
程彧疑惑的接過無線耳機戴上,反應比他們倆平靜多了,只是挑了挑眉,然后扭頭看向車窗外,車子正經過醫院后門,他突然叫住:“停車。”
小童詫異的急剎車,幸好地上有積雪一直沒敢開太快,車子停靠路邊。程彧視線鎖定在某處,小童和老何隨著望過去。
醫院和旁邊一棟建筑之間一條狹窄的胡同,那里有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雪地里,仔細辨認一下是藍色的,有點眼熟。
老何先反應過來,低聲說:“是那女孩子,白露。”
小童也認出來,剛要開口,被老何噓聲制止。
程彧面無表情的聽著,心里卻有些微微的震撼。居然會有人哭得這么投入,哭得直打嗝,還不時地擤鼻涕,遠遠看過去,能看到她身子不停的顫動,好像隨時會因力竭而撲倒在雪地上。
腦海里浮現出幾天前她在他掌下靜靜流淚的畫面,在那種情況下,她都不肯求饒,不怒罵,平靜的讓他覺得不正常,還以為她傻到沒感覺,原來那只是沒觸到她的底線……
聽到前面卷毛嘀咕:“這小傻子咋了這是?”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得到的聲音說:“因為背叛了自己。”
這種感覺,他并不陌生。
恍惚中好似看到一個瘦削少年,憤怒卻又無力,在深夜的街頭用力捶打著粗實的樹干,用腳踢,用頭撞……耳畔似乎有個嘶啞的聲音說,從今天起,你要做一個壞人。
此去經年,如今他早已不再羸弱無助,卻也被打磨得冷硬無情,視線從那一抹藍色收回,他漠然道:“開車。”
作者有話要說:1.特別鳴謝雯雯同學,對某個環節給予建議。
2.明天更新時間,下午兩點,(晚上這個時間段正是飯時,做菜像打仗一樣我怕切到手,存稿箱鑒于人品暫時不敢用。)
☆、5情人節夜
交了手術費,一切按部就班進行。
對于錢的來源,白露解釋說跟老板和同事借來的,因為她一向誠實,家人也未做他想,只當是遇到了好心人。
手術很成功,術后接受了一系列后續治療,到小年那天父親才出院。因為家里有病人,這個年夜過得很安靜,好在一家人都平平安安聚在一起辭舊迎新。經歷了此番,沒人比他們更能體會到這才是人間最大幸福。
而這對于有的人家,只隔著兩道墻的老鄰居,卻是再也企望不到的奢侈。當然他們并不知情,只念叨今年麗子怎么沒回來,也不知道打個電話說一聲,這孩子真是越來越野了。來找白露打聽,她唯有緘默,之前兩人鬧過嫌隙家人也略有耳聞,只當她們是真的不常聯系。
但白露內心的負疚感卻一日盛過一日,每天都備受煎熬寢食難安。
添亂的是,居然還有人來給她說媒,也是,在這個小地方,女孩子基本二十三歲之前就定下婆家了,所以父母對此也頗重視。只是介紹的男方是她小學時的同桌,那個經常欺負她逢考必打狼的家伙,看著他投過來的直勾勾的眼神,白露就覺得頭疼,頭疼下一代的智商問題。
于是見父親身體日益穩定,過完“破五”白露就逃一般地離開家踏上回程的列車。回到那里,至少能為徐麗做點什么,比如清明燒點紙?在車廂里望著窗外蕭條的冬景時她苦澀的想。
初六傍晚抵達青城市,出了火車站,看到滿大街的玫瑰氣球和一對對情侶臉上難掩的甜蜜,白露才知道今天是情人節。商場外面巨大的背投電視上,鉆石恒久遠和巧克力情緣的廣告交替放映,吸引著每個路過的女孩子仰頭凝望,無一不是一臉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