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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沒作聲。
徐麗臉上閃過似有所悟的神色,在煙灰缸里按滅煙頭,“還是說我的事兒吧?!?
“咱倆散伙不久后,我就處了個朋友,然后辭職,在地下商城給人賣衣服,后來發(fā)現(xiàn)懷孕,打算生下來,但他一直沒個正式工作,所以錢就成了問題。他說以前給公司副總修電腦時,從硬盤上恢復了一些資料,好像很有‘價值’,于是頭腦一熱,就刻了盤去敲詐……”
“那天晚上,說好他一個人留在家里,等他們來一手交錢一手拿貨,我在外面轉(zhuǎn)悠半天也沒等到他電話,放心不下就回去,走到門前發(fā)現(xiàn)窗簾拉著,從窗簾縫往里一看……”
徐麗閉了下眼睛,“一地的血,真是見識到了什么是‘腦袋開花’,然后就看到那兩個人的臉。我扭頭就跑,他們聽到動靜出來追,大概是一個留著善后,只有一個跟上來,剛好對面工地有個兩米多深的積水坑,我就跳了進去……那人在上面守了足足一個多小時,見沒有動靜才走人。”
“我死里逃生,住的地方不敢回,就找了個以前的姐妹借了錢,連夜坐火車逃到南方去,半路上孩子流掉了……”說到這句她頓了一下,“到了廣東那邊,找個地方貓著,遇到個好心房東介紹我去服裝廠做工?!?
徐麗語調(diào)平平,仿佛只是復述一段《知音》上看來的離奇故事。白露卻聽得心驚膽戰(zhàn),聽到孩子流掉那一句更是心中一震。
“這事兒是我倆自作自受,沒什么好說的,只是,可惜了你,一定是那個混蛋把你賣了,媽的,死了還拉個墊背的。”徐麗說到這里才帶了些憤憤。
白露坦誠道:“那封信,我沒寄出去……”
徐麗擺擺手,“算了,他們樹大根深,送出去也不一定有用,沒準兒還得多一個被滅口的?!?
“那你這次回來是?”
徐麗撥了撥頭發(fā),這才露出一抹悲色,“雖然那混蛋又蠢又爛,畢竟他是真心想娶我的,聽說他的尸體被找到了,我回來給他上個墳?!?
一陣鈴聲突兀地響起,嚇了兩人一跳。徐麗看了眼手機,“我得開工了,在這兒替朋友賣酒水?!彼鹕碚砹讼露倘梗_門前回過頭,“你不會告訴他們我在這吧?”
白露一愣,“當然不會。”想了想又加一句:“但你最好還是盡快離開這里?!?
徐麗點頭,“我這兩天就走?!?
白露走出酒吧時,天色已暗了許多,對面商鋪霓虹招牌亮起,她忽然一陣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一場離奇而漫長的夢。
愣怔了一會兒,趕緊穿過馬路,回到剛才的地方。
過了會兒阿森遠遠地跑過來,手里拎著裝奶茶的袋子。
白露解釋道,“我剛才等得無聊,到旁邊店里轉(zhuǎn)了轉(zhuǎn)?!?
阿森并未計較,只說:“奶茶涼了?!?
“沒關(guān)系?!彼舆^去,“回去吧,不早了?!?
深夜,白露睡夢中感覺到一陣冷意。
她伸手拉了拉被子,可那冷意不減,反而越來越森然。她一個激靈醒來,看到床邊一道黑影正俯向自己。
剛要驚呼,看到熟悉的面部輪廓后松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就喉嚨發(fā)緊。
一雙大手不知何時罩住她脖頸,此時正一點一點收緊。
她心中大駭,剛發(fā)出個“程”字便失去聲音,只能發(fā)出嚯嚯的喘息。
那人面無表情,一字一句地質(zhì)問:“為什么要背叛?”
“為什么這樣對我?”
他兩手冰涼,力度卻毫不含糊,她呼吸艱難,伸出手試圖掰開他的桎梏,可那手指如鋼鐵鑄成般,紋絲不動。
“為什么?”他還在追問,聲音里終于出現(xiàn)一絲痛楚,平靜的面孔似乎也出現(xiàn)了一道裂痕,手下卻猛地一緊。
她淚水涌出來,幾近窒息,心卻忽地平靜下來,一只手伸向他的臉,似乎想要去觸摸、去撫平那道裂痕……
黑暗中,乍現(xiàn)一抹微光。
微弱至極,卻照亮了男人的眼。
握住她脖頸的手忽地松開,她意識已渙散,許久后才感覺到重新呼吸的自由,然后看到自己右手被那人握住,指間泛著點點星光。
他舉著她的手剛送到嘴邊,就聽身后響起腳步聲。
緊接著一只黑洞洞的槍管抵在他右側(cè)太陽穴。
白露發(fā)出一聲低呼。
然后看到程彧身后站著的人,身材高瘦,一張臉卻血肉模糊,五官無法辨認,她不由抬手捂嘴。
可那人一開口,聲音竟熟悉得讓她心顫,“姓程的,你危害社會,傷及無辜,天理難容。”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程彧卻置若罔聞,微微低頭,親吻上她的手指。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是扣動扳機的聲音?
白露驚叫出聲:“不,不要?!?
“程彧,蘇轍,不……”白露含糊叫著,忽然睜開眼。
視野里一片漆黑。
她按亮床頭燈,床邊空空,什么都沒有,空氣里也沒有一丁點熟悉的、或者奇怪的氣息。
她呆了呆,反應過來這只是個夢。
可人仍驚悸不止,胸腔里卻又異常的空洞,仿佛那顆心臟已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