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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親王擺擺手:“無妨,幾杯酒水而已。”放下杯子時想起一事問道:“對了,白天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另一個近身侍衛齊淵忙道:“主子,這得問牛莽,是他去查的。”他二十五六的年紀,身材不高,卻十分英俊,尤其一雙漆黑的眼睛溜圓,活泛的轉來轉去,一看就是個精怪人物。
話音剛落外面就走來一個滿臉胡須猶如鐵塔般的人物,正是王府管家牛叔的長子、亦是從小就跟在英親王身邊的心腹侍衛牛莽,他與管長樂身邊的牛憨乃是親兄弟。
他雙掌既厚實又寬大,兩手握拳時像個鐵疙瘩:“回主子,都查清楚了。今兒遇見的那位夫人正是姜老爺子的千金,十三年前嫁給了京城有名的翩翩公子屈文霍。不巧的是咱們今兒遇上她的時候,正好是她與那姓屈的小子和離。”
“和離?因為什么?”
“對外的說法是姜小姐多年無子,未能替屈家繼承香火,自覺愧對屈家的列祖列宗,因此自請和離。不過這真實原因……”牛莽大手抓了抓亂糟糟的發髻,偷偷瞄了一眼英親王,不知該說不該說。
“因為姜家父子戰死的消息?”英親王自有判斷。
牛莽嘿嘿笑了兩聲:“也有這個原因。”
濃眉一皺,英親王冷冷瞪他一眼:“還有什么趕緊說。”
“還因為您的妹妹長公主殿下!”
“管宗瑤?有她什么事?”
牛莽不敢隱瞞,忙將前后因果說清楚:“其實屈文霍早在兩年多前就私底下與長公主勾……好上了,但因為姜老爺子在,屈家不敢欺負姜小姐,長公主也忌憚,不過自從三天前姜家父子因貪功冒進而戰死的消息傳回京城,長公主得知后便設下圈套,引姜小姐當場看見她與屈文霍那啥……后來長公主、屈老夫人以及屈文霍都逼迫姜小姐和離,姜小姐現在無依無靠的,最后也只能和離了事。”
齊淵偷瞄了眼主子沉寂的臉色,試探道:“主子,當初我們將計就計讓人傳回這樣的消息,卻把姜小姐給害慘了……”
沈長戈瞪他一眼:“胡說什么,那屈文霍早生了異心,即使沒有這些事,他遲早也會負了姜小姐。”
“屬下這不是看姜夫人可憐嗎,明明父兄是英勇戰死,卻被別有用心之人毀了名聲,自己也落得個被拋棄的下……”見隊長神情越來越陰沉,忙住了口。
“主子自有打算,何時輪到你來婆婆媽媽。”
“好了,”英親王揮手:“時候不早了,都下去歇著吧,后面的事情還多著呢。”又吩咐沈長戈:“明天第一件事是做好陣亡將士的撫恤安排。”賀蘭山一戰中,英親王的親衛死傷不少,唯一的一位女近侍也在戰亂中尸骨無存。
“是。”
眾人退下后,英親王十指相交搭在腹部,閉上眼睛時,又想起那一日。
賀蘭山北的一個山谷里,他們一萬前軍被韃靼前后包圍,眼看就要全軍覆滅時,他想出了化整為零分散突圍的決議。因他身份已經暴露,姜老爺子為了保住他,私下拿了他的衣裳與兒子姜叢朔換了,父子兩率領的那支隊伍如預料的一般吸引了大批兵力,而他雖艱難,卻也成功突出重圍找到了大軍。
等他率領大軍馳援鎮國將軍父子時,見到的卻是姜叢朔身中數箭不倒擋在父親面前,而鄭國公也已重傷,只剩下一口氣了。
他當時心痛不已,卻沒想到鎮國將軍強撐著不肯卸掉最后一口氣,只因為放心不下自己已出嫁十多年的女兒。他便當場允諾,一定會替他好好照看姜氏,姜老爺子這才放心閉眼。
沒想到的是,回來第一日就見到了姜氏,更沒想到竟是因為管長瓔和屈文霍勾連將她攆出了姜家,而這一切,又是因為他沒有阻攔有人為推卸責任而傳回來的顛倒黑白的消息。
他以為只要自己回來揪出軍中的害群之馬,就能為姜家父子正名,卻怎么也沒想到在這之前已經連累了姜氏。
想到這里英親王緩緩睜開眼睛,幽深的眸光淡淡看向虛空——仇也罷,恩也罷,總要一個一個來。
第二日天還未亮英親王又就進宮去了,等王氏裝扮一新,端著親手做的早點來到外院時,英親王已經在宮里。
見禮后,英親王說明來意:“陛下,不知臣弟之前向您呈奏的有關賀蘭山一戰中,鄒毅所率領的左軍未能按照計劃持援,以致延誤戰機,導致一萬前軍幾乎全軍覆滅一事,您打算什么時候展開調查?”
元盛帝抬手讓他坐著說話,“既然此事存疑,你又特意上了折子,朕當然會重視,明日大朝會上朕便會提出此事,介時與眾臣商議后自然會徹查。”
見他坐在那里沉思不語,皇帝笑道:“怎么?你是有什么難處?”
英親王環顧一眼殿內,皇帝立即揮手讓眾宮人下去,英親王道:“皇兄,為了不叫這背后之人察覺,臣弟便沒有截下提前發回來的戰報,但鎮國將軍父子實乃為了掩護臣弟突圍而犧牲,乃英勇戰將,實不該背負此等污名,臣弟想……皇兄可否將此事交由臣弟來查辦?”
皇帝有些不贊同:“但你也是一身的傷,回來之后還未曾休息一日,怎好又勞累?”
“皇兄,若是其他事臣弟自然不會多管,但這事事關我邊關將士的榮譽和名聲,臣弟與他們生死與共十幾年,實在不忍心見他們死后還要受此侮辱,還請皇兄成全。”
元盛帝見他實在堅持,不由捋著胡須思索,片刻后眼底精光一閃,笑道:“既如此,那便將大理寺交給你吧。大理寺卿詹大人前些日子上了折子要告老回鄉,朕最近正憂心無人可接任,正好你要徹查鄒毅一案,且你又端方嚴明,胸有丘壑,很適合這個位子。”
英親王想了想,答應下來:“臣弟領旨。”
皇帝見他答應,自是高興非常,大笑兩聲,又道:“放心,大理寺少卿乃是賢王世子,他最清楚京中之事,你與他少時不是很親近嗎,有他輔佐你大可放開拳腳去干。”
“長熙?”想到自己少時的玩伴侄兒管長熙,英親王神情總算有了些放松的模樣。
英親王走后,皇帝忍不住與大太監俞公公說起這個弟弟:“宗麟哪兒都好,就是為人無趣了些,一天到晚板著臉,活像個煞神。”
俞公公道:“這是因為殿下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王妃疼著,您看殿下在邊關一呆就是十幾年,府里攏共只有兩個侍妾,連個能說貼心話的人也無。”
“你到是提醒朕了,宗麟如今都三十二了,他這正妃還一直沒著落呢!老俞,你可知哪些大臣家里的千金有合適的?”
畢竟是司里監的掌印太監,內侍中的第一人,俞公公總要有些本事的。聽見皇帝聞,忙一甩浮塵,掰起手指如數家珍:“說起來有好幾家呢,像寧國公大房的三小姐、永昌侯的二小姐、德陽侯二房的大小姐,還有吏部張大人的千金、都御史陳大人的千金等等,總有十好幾位,都是正青春貌美,才情兼備的。”
皇帝想了想:“這些都是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吧,比宗麟小了都快二十了,你說他們能說道一處去?”
俞公公笑道:“小些不正正好,活潑開朗,正調和了殿下的安靜。”
皇帝擺擺手:“你不知道,宗麟是最煩人吵鬧的,就沒有大些的?”
俞公公為難道:“陛下您這倒難住奴婢了,當今的小姑娘大多十五六出嫁,那少數晚些的,都是因為有各種問題,這要……欸,這倒真有個人物,只不知英親王殿下能不能看得上。”
“哦?是誰?”皇帝忙問。
“富安侯家的嫡次女,早年間也是定了親的,哪知臨出嫁前男方突然悔婚娶了別家女子,此后這位孟二小姐一直未嫁,算算今年也有二十五六了,年紀上倒與殿下相當。”
“富安侯孟家?你說的是宗麟先王妃的那個孟家?”
“陛下記得不錯,正是那家,這位孟二小姐正是當年先王妃的親妹妹。”
皇帝頓時凝眉思索:“他家?這倒是巧了。”